日子到了深秋,天朗气清的时间愈发得多。天空总是一片澄澈,在有些干燥的微冷中保持着恬淡。
李麦香很喜欢这样的天气,这让她更加能想起小时候那段快乐的日子。
停店歇业的这段时间,日子难得的慢了下来,似乎就像天上的云彩一样,总是悠然的飘过,并未有任何的心浮气躁。
伸手拿起桌子上放好的汤婆子,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转身想去呼唤傅言卿时,才想起现在这任务已经被小春接了去。
“我真是......”
无奈地摆头笑了笑,李麦香内心怅然,暖了暖手复而又将目光投向轩窗外。
只见楼下多了一抹朱红色的身影,见她视线瞟了过来,赶忙一脸笑意地冲这方向招了招手。
他们休息就寝的地方在香满楼后院延伸出的一栋二层小楼,丘月与章简二人住在一层,二层两间较大的卧房便由李麦香与小春二人居住。
李麦香的屋子有两扇夹角相邻的窗子,一面开向喧嚷的街道,一面开向寂静的后院。
她多数时间会打开临街的那扇,有些喧闹的声音让她安心,听着窗外人来车往,会有很清晰的活着的感觉。
只有在思考的时候,会打开那扇开往后院的窗,露水敲打在叶子上,沁人心脾的清香会让她的大脑保持清醒。
而今日,这临街的窗子显然开得不是时候,或许是因为她心情上的跌宕,导致开错了窗子。
她在思考,又似乎不是,可在这时候,却迎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来客。
此人,是她之前当作是朋友,但碰巧最近不太想打交道的一位。
他是方知意,但是似乎他还有另一个名字。
傅维桢。
傅言卿同父同母的那位胞弟。
李麦香虽然已经穿来了三、四年,但对于大梁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来说,显然只算是个新兵蛋子。
可尽管如此,她却尽自己所能吸取着周围人值得学习的地方。
这其中,就包括傅言卿之前教过她的——探听之法。
她不是右相,也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显然用不上当初他那样的天罗地网,去渗透进每一个年龄层级,构建自己的情报网络。
那太费心,对她来说,也有些大材小用。
可学到老用到老,既然获取到了知识,落到实处才是学习的真正要义。
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去探查一个人,显然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回了回神,李麦香又轻声笑了出来,可眉头却是微蹙。
或许是笑自己被这对兄弟接连欺骗的愚蠢,也是对这世道斗转千回缘分的感慨。
都这么久了,可她却仍然与他保持着关联。
浅浅收拾心情,她三两步下了楼穿过院子,一进门迎面便是轻松自然坐在前厅的,傅维桢的背影。
时间久了丘月等人都与他混了个熟悉,他也便不把自己当外人,一来就像今天这样。
拎起茶壶给自己斟杯好茶,顺便再捏几个果脯,偶尔与他人闲聊。
“方大公子今日怎么有雅兴,又来我们店里了?”
李麦香尽力地保持着语气中的自然,可如若仔细听,其中却是没带几分好气。
听来人是她,傅维桢背对着的身影难得雀跃,转过身来面上洋溢了一丝笑,可看到对方表情时则换上了些探究。
他歪了下头,勾着唇问道:
“李掌柜今天心情不佳啊,似乎是并不想看到我这个人?”
确实不想看到。
自从得知两人是兄弟,她愈发能在傅维桢的眉眼里看出几分与其兄长的相似。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生得漂亮,简直是如出一辙。
没理会他的话,李麦香从帐台拿了支笔欲转身去呼唤丘月。
她今日并无心情与此人多费口舌,幸好丘月今天没有外出计划,叫来与之附和一二送客便可。
未等她开口,对方就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似的,抢在她前面说了句:
“诶等等,我今日前来是有个地方想带你去转转。”
李麦香皱了皱眉头,背对着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复道:
“我今日有事要做,并不空闲。”
秋风乍爽,忽而从敞开着的前厅门外吹来,将屋内搅了个不宁静,气氛也变得比刚才时要更加紧绷。
原本放在帐台上安稳放着的账册被吹得书页翻飞,章章页页写满了努力和不甘。
傅维桢也不恼,语气变得委婉又有几分刻意营造的轻松,他扶着桌子站起了身:
“长大后那里曾救了我一命,邀请李掌柜去散散心,行么?”
随后他又补充了句:
“这地方我儿时也与兄弟去过一次,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他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
兄弟......
李麦香握紧了手中的狼毫毛笔,指尖的力道有些大,笔杆被她捏得附了层薄薄的汗。
空气忽而变得有些凝滞,傅维桢看她的身影顿了顿,思考了下似乎又要张口。
这时,不知为何,李麦香竟鬼使神差地转过了身,开口说了句好。
比想象中答应得快。
傅维桢的唇角复而又勾起,可心里却没来由地带了点酸涩。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
这是个比想象中要热闹的小村子,村庄里生活了十几户村民,屋子墙瓦摞得整整齐齐,街边偶尔有扛着扁担张罗买卖的小贩吆喝路过。
街道窄却不凌乱,在一座座屋舍之间横亘着,像极了这处村落的血脉。
李麦香起初以为此处会和在城市僻壤的归鹭庄一样,安静寂寥,不由地内心带了些许抵触,一路上都浅蹙着眉头。
可没想到马车驶了更久的时间,甚至出了京城在城外又走了好长一阵,才来到了毗邻京城的这处小村。
下了马车,李麦香跟在傅维桢的身后,安安静静地走着。
眼前的身影忽停忽走,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她的脚步,时不时地张口介绍着周围的几户人家。
卖铁的张叔,宰猪的李叔,还有坐在大树边纳凉的王婆。
他似乎都很惯熟,路过时对方热切地与之打着招呼,还顺手送上许多沁甜的瓜果,浅要地攀谈两句。
傅维桢性格外向肆意,又久处军营生活,自是更加放-荡不羁,同时还有着天生的好人缘。
同样的家庭塑造出截然相反的两种人,想到此处李麦香又是一阵内心复杂。
多少年前,街头巷尾似乎也有一喧闹的身影,追逐着总是比他快一步的沉默兄长。
似火的朱红衣摆最终在一户大门前停了下来,那屋子与其他家别无不同,门前屋檐上挂着葫芦藤,缠绕着富有生机地搭在房屋顶。
“吕阿婆,京城的馕饼我又拿来了,还热乎着呢。”
傅维桢一边敲着门,一边声音不小地呼唤着门里的人,李麦香这才意识到他手里一直提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竹屉。
过了一阵,步履蹒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从内里被打开来,探出头的是个有些矮小的银发老妇。
看到傅维桢的身影,她笑得欢喜,眼角的纹路像是花一样绽放了开,喜气洋洋地。
又向他身后张望了下,吕阿婆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随后说道:
“卿儿今日没有和你一同来?反倒是来了位姑娘。”
傅维桢赶忙使了使眼色,慌乱之中拉着吕阿婆的手将竹屉递了上去,赶忙说道:
“咳咳,吕阿婆,你先将这馕饼放起。我朋友怕生,我先带她在屋里坐坐。”
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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