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一年,元月。
楼中的年节清简,因着北境战事叨扰,花宴来客也寥寥。
年后休息的这天,贺元棠收到一封宫中来帖。宁王的生母德妃娘娘相邀自己入宫说话。
她算着日子,再过段时间便是德妃娘娘的生辰。做了些趁手的糕点,拢了拢绒毛披肩,她登上马车再次踏入皇宫。
阳光没有温度,从高空落到地上。夹道两侧的积雪被宫人扫得极净,露出青石板原本的色泽。石缝里还沁着冰晶的湿痕,稍不留神便会打滑。引路的小公公步履又轻又快,不发出一点声响。
贺元棠从未到过妃嫔住的宫殿,不知何事要德妃娘娘亲自传她前往。
东六宫一带寂静,鸟雀声也稀稀落落,她也不敢抬头四处看,只是安静地跟在小公公身后,跨过三座门,转了五次向,终于在一处朱漆院门前停下。
虽值隆冬,墙内却植着几株精心养护的花草,幽香被寒气凝住,似有还无。
正殿帘栊低垂,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等话落下了,宫女挑起锦绣门帘,轻声道:“贺娘子,请。”
暖意混合着鹅梨香扑面而来,室内光线被厚厚的锦帘滤得柔和,地龙也烧得极暖。
来人为她脱去了外袍,又即刻有宫女地上了手炉,顿时暖意由手心向周身蔓延。
临窗的暖炕上,一位身着淡色常服、头戴点翠珠钗的丽人正倚着引枕,摩挲着腕上一只色泽温润的玉镯,见她进来,便抬起眼,笑容是恰到好处的亲切,眼角攀上细细的纹路。
“这雨天路滑,难为你走这一趟。”她抬手示意身旁的绣墩,“快坐下暖暖,尝尝今年新进的小龙团。”
“谢娘娘。”她恭谨入座。
德妃轻轻摆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无妨,本宫听说你去了趟江南,差事办得极漂亮。这年关底下,运河冰封,能将鲜蟹按时运抵,莫说一个女儿家,便是许多老商贾也未必能做到。宫里都有人夸你心思巧。”
贺元棠搓搓手中的暖炉,没想好该如何回答,德妃娘娘那双眼中总是过分的温柔,二人堪堪见过几面,德妃每每看着自己,总像在看一位故人。
她与自己的生母应是很要好的朋友,但贺元棠对于幼时,对于谢家的一切记忆都太模糊了,母亲会是一位怎样的人呢,猜不到。
“娘娘今日召民女前来,是有何事相托,还是想解解闷?”
德妃轻笑:“你知道的,我就念着陈留的那口糟鱼,这宫中仿的,总是缺了那份山野间的清净,去岁你与行儿带回的糟鱼甚美,可否得空,再替我去一趟?”
说罢,德妃示意宫人将一个锦囊递到她手中:“这是采买之资,剩下的,便算作你的教程辛苦钱,莫要推辞。”
贺元棠接过绣着绛色小花的锦囊,点了点头。“娘娘交代的,元棠定会办妥。”
德妃拍了拍她的手,倾身向前,“这趟差事交给你,是私心,也是信任。宫里人多眼杂,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人也得自己看。陈留清净,或许也能让你暂且躲开京城的烦忧,理理思绪?我还等着开春吃到新鲜螃蟹呢。”
“娘娘言重了,能为娘娘办事,是民女的福气。陈留是个好地方,民女许久未去过,也是有些想念。”
德妃含笑点头,“好孩子,去吧,不必赶路,若是见到意外的风景,也替我多看看吧。”
“贺娘子,这边请。”
帘栊在身后落下,室内还散出暖香,她微微屈膝,向那扇朱门行礼。在引路太监无声的示意下,转身步入廊庑投下的长长阴影。
风带着未扫净的雪沫子,自宫道尽头长驱直入,手中的暖炉正温,相抗着寒冷。
偶有捧着物事的宫人低头疾走,相遇时匆匆侧身避让,目光垂地,不敢有半分交错。整条宫道上,只有她踩着青石板上的碎雪发出的窸窣声。
小太监在最后一重门前停步,躬身垂首,不再往前。
她独自迈过高高的门槛,踏上宫门外略微粗粝的石板。身后的门关上了,一如来时般寂静。宫外的人窥探不见高墙里的光景,高墙中的人亦看不见烟火人间。
她似乎是第一次一个人迈进这扇门,再一个人从这里离开。
长长的宫道静静悄悄,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
车轮辘辘滚动,挑好了给厨子们讲授如何养过冬蟹的地方,这日清早,贺元棠带着阿福去了陈留。
江畔酒楼,是做陈留糟鱼做得最好的一家。
“将鱼捞上来后,去鳞片内脏,将鱼腹朝上放入缸内,加入食盐腌制三日,再放重物压制四日方可取出。”
糟鱼上桌,贺元棠对阿福说着,“汴河里捞上来的鲤鱼那是肉质松软、骨烂如泥,陈留百姓都很喜欢。”
“小娘子懂行啊!配上咱们店里的二两酒,那可是‘给知县都不换’的。”小二边布菜边说到,“今年冬天冷,鱼不好捕上来,二位再晚来几天可是吃不上了。”
“小二兄,若我想买一些上好的鱼带走,可还能买到?”
小二想了想,“不知二位想要多少,腌制好的鱼咱家还剩一些,若是要新鲜的鱼,只怕要等明日天不亮去江边蹲守,现在的鱼一上来就被抢完了。”
“了解了,多谢。”
“小棠姐,你懂得可真多。”阿福嘴里还嚼着鱼骨头,口齿不清地道,“我见你第一面,只当是来顽闹的官家小姐,哪里知道你还会这么多东西,做菜好吃,又会看病,还能认字打算盘。”
贺元棠给他盛了鱼汤,“慢些吃,你也不赖呀,现在手头管着好些伙计了吧,苏掌柜让你跟着厨子们学养螃蟹,到时候你不也是一把好手了。”
阿福嘿嘿笑道:“我还想念书呢,要是元毅大哥回来,能不能也让他教教我。”
“你还挺挑,只要探花郎教。”
江风猎猎,河岸上也冷清,日头没一会儿就沉入冰面消失不见。
翌日天还灰着,二人下了楼,风将衣摆吹得翻飞,江面上只有零星灯火,有的远有的近。
如小二所言,卖鲜鱼的很少,也有不少人守在冰边,等待着灯火靠岸。
她与店家订了几条生的,想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