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沈眠眠起得比平时还早。她穿着红色的小睡衣,踩着棉拖鞋,自己刷牙洗脸,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江淑仪正在包饺子,面团在案板上揉得噗噗响。
“妈妈,哥哥为什么不在家?”
江淑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面:“眠眠,大过年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昨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他了。”沈眠眠走进厨房,搬了一个小板凳坐下来,双手托着腮帮子,一副要长谈的架势,“他是我们家的人,过年应该回来。爸爸回来了,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就他没回来。这不正常。”
江淑仪被这三岁半小孩的逻辑噎了一下。
“哥哥……工作很忙。”江淑仪把饺子皮擀开,声音尽量显得自然,“演员嘛,过年的时候最忙了,要上春晚,要录节目,没有时间回家。”
沈眠眠歪着头看妈妈,没有说话。
她在看妈妈身上的情绪颜色。
金黄色——妈妈包饺子的时候心情不错,金黄色占了大部分。但刚才说到哥哥的时候,金黄色里突然冒出一团灰绿色,像是清澈的水里滴进了一滴墨水,迅速扩散开来。
焦虑。
又是焦虑。
昨天妈妈说到哥哥的时候也是这种颜色。
“妈妈,你每次说到哥哥的时候,都会紧张。”沈眠眠直接说出来。
江淑仪手里的饺子皮差点掉了:“我、我没有紧张啊。”
“你有。”沈眠眠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的手顿了一下,你的声音变高了,而且你的眉毛会往中间挤。这是紧张的表现。”
江淑仪看着自己三岁半的女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育儿书,书上说三岁的小孩应该还在纠结“要不要自己穿袜子”这种问题。而她的女儿,已经在分析父母的微表情了。
“眠眠,你还小,有些事情……”
“我不小。”沈眠眠打断她,“我已经三岁半了。三岁半可以知道很多事情。幼儿园的林子轩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他爸爸妈妈离婚了,是他妈妈亲口告诉他的。”
江淑仪:“……”
林子轩的妈妈到底在干什么?
“妈妈,你告诉我吧。”沈眠眠站起来,走到江淑仪身边,拉了拉她的围裙,“哥哥为什么不回家?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还是爸爸不让他回来?”
江淑仪蹲下来,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你哥哥没有犯错误,你爸爸也没有不让他回来。”她斟酌着用词,“只是……哥哥和爸爸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很少回来。”
“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
“我不小。”沈眠眠第三次强调。
江淑仪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沈远舟的声音。
“淑仪,饺子好了吗?”
沈远舟站在厨房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表情淡淡的。但他的目光扫过蹲在地上的母女俩时,顿了一下。
沈眠眠转头看爸爸。
灰绿色。
很深很沉的灰绿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那种颜色不是妈妈身上的那种浅浅的焦虑,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
沈眠眠见过这种颜色。
上次奶奶生病住院的时候,爸爸站在病房外面,身上就是这种颜色。
那是担心的颜色。
但又不完全是。
沈眠眠还太小,她只能感知到情绪的颜色,但还不能完全理解每一种颜色背后的全部含义。她只知道,爸爸身上的灰绿色很重,重到让她觉得胸口闷闷的。
“爸爸。”沈眠眠走过去,仰头看他,“哥哥为什么不回来过年?”
沈远舟低头看着女儿。
女儿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没有好奇,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答案。
沈远舟沉默了很久。
“他忙。”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眠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爸爸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沈眠眠觉得那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她转身看妈妈。
江淑仪的眼眶有点红,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挤出笑容:“眠眠,来,妈妈教你包饺子。”
沈眠眠走过去,站在小板凳上,伸手去摸面团。
她一边捏面团,一边在心里想:爸爸在说谎。
不是那种恶意的说谎,而是一种……不知道怎么说的说谎。
哥哥不是忙。
忙不会让妈妈露出那种表情,也不会让爸爸身上出现那么深的灰绿色。
一定有别的原因。
沈眠眠把面团捏成了一只不像兔子的兔子,然后把它放在案板上,郑重其事地宣布:“妈妈,我要把这只兔子留给哥哥。等他回来了,给他吃。”
江淑仪看着那只四不像的“兔子”,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好,”她说,“留给哥哥。”
沈眠眠点点头,继续捏下一只。
她要把事情查清楚。
不着急,慢慢来。
她才三岁半,有的是时间。
而且她有一个优势——大人们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在她面前说话不会太小心。
沈眠眠捏着面团,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侦探在锁定目标时才会露出的微笑。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表情出现在一个三岁半小孩的脸上,有多诡异。
……
大年初一的午饭过后,沈眠眠被要求去睡午觉。
她不想睡。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年,那个在电视上又唱又跳的男人,那个全家人都讳莫如深的话题。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沈眠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知道,如果她不假装睡觉,妈妈就会一直坐在她床边陪她,就没有机会做别的事情了。
而沈眠眠隐隐觉得,妈妈可能会在她“睡着”之后做一些事情。
于是她很配合地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还故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江淑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说:“眠眠,好好睡。”
然后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了。
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大约两厘米的缝。
这是沈眠眠提前设计好的——她睡前“不小心”把一只小袜子卡在了门缝那里。
门关上之后,缝隙依然存在。
沈眠眠睁开眼睛,竖起耳朵。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眠眠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悄悄地走到门边,把眼睛贴在那条缝隙上。
她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江淑仪的表情很复杂——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沈眠眠看到妈妈身上的情绪颜色在不断变化:灰绿色(焦虑)、浅蓝色(犹豫)、还有一点点金黄色——那是期待。
期待谁呢?
沈眠眠屏住呼吸。
江淑仪终于打完了消息,按下发送键。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等回复。过了大约半分钟,她站起身来,走向阳台,一边走一边把手机举到耳边——对方打过来了。
沈眠眠从门缝里看着妈妈走进阳台,把阳台的玻璃门拉上了。
隔着一层玻璃,她听不太清,但她能看到妈妈的嘴唇在动,能感觉到妈妈说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像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听澜啊……你吃了吗?”
“没打扰你吧?我知道你忙……”
“那个……妈妈跟你说个事。你妹妹……她知道你了。昨天看春晚的时候,她看到你了。”
“她什么反应?她……她说你唱得还行。”
沈眠眠在心里纠正:我没说“还行”,我说的是“长得还行,比唱得好”。妈妈你记错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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