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哥在空中随便比划了几下,再用手对比我的身高和他的身高,故意恐吓我说:
“小孩,小心以后连梧桐树的四个一半都够不到,变成个豆芽菜儿”
他脸上挂着欠欠的笑,语调幽幽且深沉,整个人都变得吊儿郎当,好在我不知道四个一半是什么意思,但根豆芽菜儿我也能听出来,陈哥哥在说我以后长不高。
“刘姐姐”我大声呼唤不知在哪的姐姐,肉眼可见地,陈哥哥的脸色从迷茫,到惊慌,再到恐惧。
他一时间不知道先捂我的嘴还是先跑,害怕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刘姐姐奔赴现场。
“陈喧繁,你是不是又在说什么恐吓小孩子的话了!”刘姐姐抱住我,一双眼睛半笑半不笑地盯着陈哥哥,似乎下一秒就要暴揍陈哥哥。
“怎么会呢,姐,我跟孩子玩呢,你瞧,我刚买了梧桐种子送给他”陈哥哥心虚地移开视线,讪讪笑了几声。
刘姐姐低头看向我的掌心,那里躺着一颗毫不起眼的种子,她看着那颗种子,眼眸迸发出亮光,但又很快熄灭,只能叹气道:“还不如给孩子买些好的衣服穿,这颗梧桐种子现在种下去,种得活吗?”
陈哥哥挠挠头,有些尴尬地说:“我也没那么多钱,一时脑热就买了,也不能让小孩整天都搬书吧,现在种不活也没事啊,大不了以后再种嘛,而且万一小孩以后是个种树天才呢!”
说到“种树天才”这四个字,他理直气壮地说出,带着种奇怪的自信。
“哎呀,我们瞎操心个什么劲,反正这种子我送给你了,你想怎么对它都行,若是以后都用不到,送给别人也行”
陈哥哥摆出一副随便的姿态开始摇头晃脑,大步往书店里面走去。
刘姐姐抱住我的手紧了紧,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我出声痛击陈哥哥:“刘姐姐,陈哥哥的鞋子上都是泥巴,把你刚脱的地踩脏了”
走得六亲不认的陈哥哥听到后浑身一僵,低头一看,好长一条泥巴路,他不敢回头看刘姐姐那想刀人的眼神。
刚迈出下一步,一声咬牙切齿的“陈!喧!繁!”就从他的左耳传出,他带着哀怨和哭腔呐喊:“小孩,亏哥待你不薄,真的是白眼狼”
“谁叫你说我长不高”我毫无愧疚对着陈哥哥哼了一声,刘姐姐让我跑去房间里玩,关上门之前我还听到了陈哥哥鬼哭狼嚎的叫声和拖把打人的声音。
之后,每次陈哥哥遇到书店的大家,都来一句:“你怎么知道我送小孩种子了”,每到这时,书店大家都无语地看着他。
那时陈哥哥手搭着我的肩膀,眼中满是对我的期望和未来的憧憬:
“小孩,希望将来有一天你种下这颗种子时,你已经长得非常强壮,有自己的理想为之奋斗了,那时我们的理想一定实现了,如果那一天我还在的话,我就带你回我家乡看看,那里梧桐树可美了”
陈哥哥昂着头,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表情,那时我以为他说他不在是他想离开书店了,所以我拉住了他的衣角,轻声说:“陈哥哥,你不要走”
他蹲下身子,与我平视,骄傲中又带着苦涩说道:“没有人能陪着你一辈子,就算是父母也不行,我的父母已经死了,但他们是英雄,所以我也想当英雄,但我希望你不要当英雄,平安度过一生就好”
他紧紧抱住了我,我鲜少见他这么严肃的模样,只是懵懂点点头,下一秒他就不正经起来:“哈哈,不过我一想到每次要走你就哭的模样好好笑,是谁这么大了还哭啊,是不是你这个小孩”
我又大声呼唤:“刘姐姐”,刘姐姐过来一拳教他做人,他的笑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其实,书店倒闭、哥哥姐姐们都不见了时,我的心中早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我不是真的傻,在朝夕相处中也有了一些怀疑,可我假装不知道,我不想那些猜测是真的。
我在书店门口等啊等,等到店长回来,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我就明白:哥哥姐姐们再也回不来了,可万一呢,万一他们会回来呢?万一他们只是避避风头呢?
直到黄昏下,残阳如血照亮店长嘴角的血迹,仿佛要焚烧尽世间的无常,我想:黄昏真的一点都不好。
我想知道,处刑时哥哥姐姐们痛不痛,会不会牵挂我,这些问题永远也没有答案,就像是大梦一场后的残花余念,抓不住,忘不了。
陈哥哥的名字很好——陈喧繁,意为宣告繁荣,盛世喧哗。
结尾小片段:
那日久违的阳光洒在满是血污的人身上,他们像是重新焕发生机,梧桐树种满大街小巷,像是陈喧繁记忆中故乡的模样,他动了动,可身上的伤口使他没了力气。
他想看看昔日的同志,亦或是家人,可其他人无一不身受重伤,摇摇欲坠,血顺着残破的囚服不轻不重滴在褐色的土地里,“就当给土地施肥了”陈喧繁这样想着,无声笑了下。
其他人鲜活的身影在他眼前逐渐浮现,他的视线已逐渐模糊,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曾经。
从遗孤到加入地下党,再到潜入书店,然后就是一个婴儿被扔在了垃圾桶,再然后,那个小婴儿已经长那么大了。
陈喧繁的记忆最终定格在那个孩子的笑上,他只能无能为力地回笑,“也不知道那个小孩听到我们走会不会哭。”
他自嘲地闭上了眼,从容地看着处决人拿起了手枪。
“小孩,哥就陪你走到这了;爸妈,我很快就来找你们;各位同志,希望你们来世安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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