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出去报信的人回来了,带回两个说不上好坏的消息。
其一,那日坠崖之后,翟兖差人找她去了。
许是当日她颇为识趣,始终与翟兖保持三尺之遥,给了随行女眷诸多与镇远侯攀谈亲近的机会,阴错阳差,诸女对她的赞誉颇高。是以,在听闻她失足坠崖之后,当场为她唏嘘不已者竟有五六人之多。自然,这般作态多半是心机暗运,可气氛烘托至此,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翟兖就算另有打算也骑虎难下,也只能遣出大批人手前往崖底搜寻那使臣与她的踪迹。可惜,一行人在崖底细细搜寻了半日,只找到溪边岩石上的一滩血迹。即便后来将搜索范围扩至数倍,翻遍了附近的沟壑,奈何山高林密,终究是一无所获。
其二,云州慕氏那边来人了。说是她的阿父慕道文自她出嫁之后,日夜牵挂,念女心切,特意备了许多云州物产,遣了人星夜兼程送来隗州。而慕府新添的那名义女更是自告奋勇,口口声声说要前来探望她这位长姐,山水迢迢地随着物品,前日一同抵达了隗州。
自然,此刻跟着报信之人来的,还有那个早已红了两眼的积玉。
一见她的面便再也按捺不住焦灼,扑到她怀里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直将枝头栖息的雀鸟都惊得四散飞去。一面哭,一面还絮絮叨叨地自责,悔恨未能尽到照料女郎的职责,不知如何跟云州主母交代诸如此类云云。她费了好一番温言安慰,才让积玉渐渐收了哭声,敛了伤心。
“那照你的说法,那慕青子如今已经侯府住下了?”
积玉闻言,心头的莫名火气又涌了上来:“可不就是住下了。何止住下,此女打着探听长姐下落的幌子,三日两头便往侯爷书房跑,借着各种由头亲近侯爷,便是侯爷前往军营赴公务,她也巴巴地跟着,口口声声说要替长姐照料姐夫,真是不知廉耻。我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哪家正经人家的女郎能这般不知羞耻地上赶着贴附一位郎君,半分男女避嫌之心也无,更毫无闺阁女子的矜持。更过分的是,她见侯府之中暂无女主人,竟径直上手安排起府中仆役们的大小事务,动作娴熟得仿佛到了自家府邸一般,倒像是她才是这侯府的女主人,真是岂有此理!”
慕青岫静静听毕,神色未变,转而又问:“阿父遣人来时,可有什么嘱托或是交代?”积玉连忙上前一步,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封书信,低声道:“女郎,这是主母另行托人送来的亲笔信,特意嘱咐奴婢交给您,您好生瞧瞧。”纸上墨香淡淡,她飞速阅览一遍,将信中所言记在心中,随即出了屋子,将信笺掷入院中灶台上燃得炽烈的炉火之中。
山中无岁月,寒来暑往皆不知。
这几日醒来,每每便是看山间云卷云舒,观天边日升日落,日子过得悠悠长长。慕青岫立在竹屋前,望着眼前的翠竹绿水,倒也渐渐懂了为何世间有人愿流连于此,不问尘世喧嚣。只可惜,她终究没有那般富贵闲人的命,尘缘未了,俗事缠身。
“也罢,回去吧!”
元殷的脚伤尚未痊愈,暂可将她暂留在此处养伤,日后再寻个机会将人安置回府。
积玉是个急性子,又被那慕青子给气着了,直催着她立刻动身返程。可慕青岫转念一想,自她来之后,卫恒想是为避男女之嫌隙,主动将这竹屋给让了出来,自己则迁往附近的寺院中清修。如今要走,于情于理总要打个招呼才好。
是以,她索性携了积玉,问了仆役,又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往附近那座小寺找去了。不意好不容易抵达禅房之外,叩门许久,却未见卫恒的身影。四处询问寺中的僧人,才有一小僧躬身回话,说卫恒这几日都在帮着院里的工匠一同修葺后方的佛堂。慕青岫便又循着小僧指引的方向,绕过庄严肃穆的正殿、偏殿,又穿过静谧无声的佛堂,果然在寺院后方那处正在修葺的佛堂里,寻到了卫恒。
卫恒穿了一身素衣,手持一支绘笔,正神情专注地与工匠们描摹着一尊菩萨像。
那菩萨像神态安详,法相庄严,周身透着一股慈悲之气,他亦是凝神专注,一笔一画皆透着虔诚,衣袂被山间微风中轻轻吹动,指尖落笔却从容不迫,眸中无半分杂念,仿似心中一片澄澈。午后阳光斜斜洒落,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那尊半明半昧的菩萨脸上,亦映在卫恒的眉眼间,如此看上去,他竟与那菩萨法相,有了几分相映而成的肃穆。
慕青岫驻足于佛堂之外,静静看了许久,待此人一笔描摹完毕,才轻声唤道:“卫郎君。”
卫恒闻言回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侯夫人怎会来此处?这寺院偏僻,且佛堂正在修葺,难免杂乱。”
“我今日便要返程回侯府了,特来向卫郎君辞行,这几日叨扰你了。”
卫恒了然点头,“想来是侯府之人得了夫人安然无恙的消息,特意前来接夫人回去了。”
来接她?慕青岫心中不免自嘲,她倒从未指望那翟兖会派人来接自己。
想来翟兖听闻她安然无恙的消息,只怕此刻心中正郁闷不已,怎会又心思来接她?只是卫恒对他这位表弟这般信任,她亦不好当面诋毁,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简直如怨妇一般。
“有幸得卫郎君两次施手相救,于我真是再造之恩,这份恩情我慕氏自不敢忘。日后卫郎君若有用我之处,尽管来云州叩门,我定尽自己所能相助。世人皆言君子一诺千金,我虽为女子,亦有君子之风,当践行此言。”
卫恒的眸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去云州寻你?夫人这话,倒像是日后便会离开隗州一般。”
慕青岫亦是浅浅一笑,“世事难料,往后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皆看机缘罢了。”
“的确,云州乃是北境附近最是富饶之地,人物风流,难怪夫人对云州念念不忘。”
慕青岫微微一怔,颇感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卫郎君也曾去过云州?”
“云州盛名在外,风物绝佳,我怎会未曾去过。且城中唯一依江水而建,高可摘星辰般的凤凰楼,雅致清幽,更是云州一大盛景。“他转身去水池净了净手,又从一旁随身携带的行箱中取出一物,缓缓递到她面前,“本来那日登门拜访侯府之时,便想将此物交还夫人,可惜当时时宜不对。如今夫人恰好在此,正好物归原主。”
慕青岫错愕望去,却见他手上却是一方海棠红的丝帕。
她自然知道,他方才说的那个地方。
凤凰楼坐落于云州唯一高地,周围虽无灵山环绕,却也独有一妙处。楼底有渭水的一支细流分支缓缓淌过,平日里潺潺水声,虽不及渭水浩渺壮阔,却也清雅别致。更不知从何时起此处有了一个习俗,未婚女子每逢出嫁前便会前往凤凰楼,以红帕许愿,祈求良缘顺遂,岁岁安澜。她出嫁之前,想着为图个吉利,阿母也曾带她去那高楼之处求了这方丝帕。彼时她只当是走走过场,却也并未十分在意。再加上出嫁之日一心留意翟兖的各方动静,无暇顾及其他,这方丝帕竟不知何时遗落了。
“此物……为何会在卫郎君手中?”
卫恒笑着解释:“侯夫人嫁出云州那日,抬脚登车之时不慎将此物遗落,恰好我撞见,便顺手替夫人保管起来,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再亲手交还夫人。”
慕青岫眼中的诧异更甚:“如此说来,当日大婚卫郎君也在场?”
卫恒却不再多言,只微微笑着望着她,神色温和,眼底藏着几分未说尽的意味,一副不做辩解,亦也不隐瞒之态。微光从佛殿门口斜射而来笼罩在他周身,光影交错间,慕青岫心头猛地一醒,似是豁然开朗,脸上露出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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