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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来春半

小说:

回到帝后反目前

作者:

清淮晓色

分类:

穿越架空

“朱姬会死?”叶簌扬起眉梢,“什么缘故?”

叶筠诚实道:“具体原因我不知道。”

说来离奇,身为掌管魔教情报的流云阁主,朱姬自己的死却是个谜团。

她死在叶簌登基前夕,彼时魔教大军已然掌握京城,一众高层相继入京。作为流云阁主,朱姬第一批赶赴京城,与刑杀阁主共同负责控制京中机枢府衙,为将来叶簌登基后论功行赏分配官职做准备。

就在一个混乱如常的下午,朱姬孤身离开她的临时官邸,再也没有回来。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刑杀阁主,他去找朱姬争执某些事务,怒气冲冲在官邸里等了一下午都没见人回来,意识到有些不对,却没多想,只以为朱姬被某些杂事绊住了脚——大家毕竟出身魔教,独来独往实属寻常,不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正统朝中官员那般前呼后拥。

直到第二日,约好共同入宫汇报的时间到了,朱姬仍没有现身。

魔教迅速展开搜索,传讯召集的飞鹰遍布京城上空,大街小巷遍布教中的黑衣弟子,据说当夜不知吓死了多少心怀鬼胎的前朝宗室、待罪旧臣。

三日后,朱姬的遗体被找到。

她死前经历过打斗,身上有三处刀伤,都不深,远不足以致命,甚至隐约能估摸出朱姬在打斗中占了上风。

她死于中毒,小臂上一个极小的针眼,整条手臂幽幽发蓝,是江湖中一度失传的剧毒孔雀翎。

“这毒说难找也能找到,说不难找呢,却也不是谁都能轻易弄到手的。”叶筠斟酌着讲完朱姬之死,自己先摇摇头,“到最后也没查出来,那段时间京中太乱了,很多东西都没理顺。”

叶簌若有所思,摇头不语:“难办。”

这句难办半分不掺假。

朱姬之死,没能留下任何线索,这就导致连个怀疑对象都找不出来。

又或者说,可供怀疑者实在太多。

身为魔教高层,朱姬无疑是名门正道、前朝忠臣的眼中钉。

身为流云阁主,叶簌登基论功行赏,她必然占据要职,无疑挡了很多人的前程。

单看朱姬本身,她又不知结过多少仇家。

人人都可能是凶手,人人都仿佛全然无辜。

暂时保全朱姬不难,要真正绝了后患却非常麻烦。

叶簌问:“什么时候?”

叶筠眼也不眨:“兴庆十九年七月六日入京,朱姬死于七月十七,父皇你七月二十一登基。”

“明年七月。”叶簌沉吟道,“不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足够想法子解决。”

他招来侍从下令:“这段时间,让朱姬暂且留在陵光城,把教内重新梳理一遍,外面那些事往后放一放。再调些雀翎使,朱姬在明,雀翎使在暗,仔细盯着。”

陵光城就是魔教大本营,此地被魔教经营二百多年固若金汤,所以柳澄明之事才会掀起巨大波澜,使得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内高层齐聚。

朱姬身为流云阁主,曾经是先任教主夫人养女,在这里势力颇大,再安全不过。如果她在这里都能莫名其妙死了,那就是命中注定,谁都没办法。

叶筠坐在父亲膝侧的小凳上,听得连连点头。

她和这半个‘姑姑’从未见过面,更谈不上任何感情,但四阁主之一的位置非常重要,朱姬的死打破了她父皇在魔教高层中苦心设计的制衡格局,同时直接影响到了开国之后魔教高层与旧朝官宦之间的角力。

魔教有许多擅长杀人的高手,然而既擅长杀人又擅长做官的高手不多,朱姬算是一个。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虚言。

叶筠双手托起脸颊,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

她知道父皇最后一定会赢,但身为女儿,总是希望父皇赢得更轻松些、更省力些。

袖口垂落,隐约露出小臂上一点刺目的红痕。

距离她在这座宫殿里睁开眼,已经过去了整整一日。除去昏睡的时间,其余的时间里,叶筠整颗心脏都像是泡在一壶随时会烧开的热水里,被狂喜、焦灼、难以言喻的忐忑裹挟着上下浮沉。以至于她时不时需要通过疼痛确认自己是否保持着清醒,以及让自己强行平静下来。

叶筠又往父皇膝边靠了靠,像一只钻到成年猛虎身边取暖的幼虎。

她自幼高居云端,连皇位都唾手可得,所谓俗世的财富、权力、地位,对她来说不过是随便踩在脚下的东西。

她更在乎她的父皇,她的母亲。

不管……不管她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管她能停留多久,终究要尽力为父母做些什么!

想到母亲,叶筠悄悄垂下眼,无可言表的悲伤再度涌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措与担忧。

父母很疼她,但并不是所有事都会告诉她。他们之间的很多往事,叶筠并不清楚。

如果不是母亲临终前亲口告知,叶筠甚至不知道父皇当年危及心脉、缠绵不去的沉疴旧伤,是母亲留下的。

叶筠用力眨了眨眼,眼睫微湿。

她很确定,父母之间绝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情。

如果无情,怎么会执意封重伤自己的人做皇后,立她所生的孩子做皇储?

如果无情,对于对方的死,该是解脱与自在,又怎会随之而去?

她作为女儿,十五年来享受着父母所有的疼爱与娇宠,如今有机会,自然该竭尽全力改变一切,提前解决掉他们之间可能出现的问题。

想到这里,叶筠小小的眉头皱起,心里很是为难。

——要解决这些问题,势必要先从父皇这边着手。

可是如今父皇明显还未见过母亲,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一旦知道了母亲的身份与他们之间的问题,如果生出杀意该怎么办?

她愁眉紧锁,坐立不安。

叶簌感知到她像个猴子般动来动去,只差抓耳挠腮了,低头问:“怎么了?”

叶筠吓了一跳,生怕父皇看出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本能便要找借口掩饰,情急之下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没什么?”

生怕叶簌不信,叶筠灵机一动,脱口道:“嗯……女儿确实有一个问题。”

“说。”

叶筠仰头,悄悄觑着父亲面色,小声问:“我突然想起来,那个传言是真的吗?”

他们方才在谈朱姬的事。

所谓传言,当然是朱姬的传言。

和朱姬相关的传言很多,好听的、难听的、带着艳色的、带着血色的,数不胜数。

但能令叶筠这般小心提起的传言,其实只有一个。

为了母亲,叶筠不要命地转移话题,进一步详细说明:“听说朱姬对祖母感情很深……”

迎上父亲似笑非笑的神情,叶筠的求生意志终于姗姗来迟。

她跳起来就要跑,被叶簌拎着衣领提起来:“你知道的还挺多,怎么出汗了?”

叶筠发出僵硬干笑,抬袖擦了擦额头:“哈哈,有点热,哈哈。”

“没关系。”叶簌怜爱道,“热就吹吹风。”

他的目光一转,停留在殿角阴影里的一盏青铜灯台上。

那盏灯台呈树状,两旁斜逸出很多铜制枝杈,足有五尺来高,看着十分沉重扎实。

叶筠察觉到他的目光,十分惊恐,心想不会吧!

父皇从前连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她,难道现在竟然如此心狠?

——按那盏灯台的分量,打死三个她都够了!

片刻之后,灯台出现在了殿门外。

最顶端的枝杈上,叶筠垂头丧气挂在那里,脚不着地来回晃悠,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与风沙,面如土色,乍一看就像在荡秋千。

.

.

傍晚,落日熔金,黄沙温热。

天地间充斥着干燥炎热的气息,连绵起伏的沙丘上空,一只褐黄羽毛的大鸟在空中盘旋来去,发出呕哑嘲哳的叫声。

哗啦!

满地黄沙骤然耸起,露出一个人形。

天下公认的顶级内功功法有三:道庭素华台的太玄功、佛门少林寺的般若心经、多年未曾现世的大梦神功。

天魔功虽属魔教功法,不与正道功法同列,其高妙之处却犹有过之。叶筠昨日被她父皇掌风所伤,服下灵药又调息一夜,今日伤势虽然未愈,竟然已经能支撑身体活蹦乱跳。

她从沙堆里钻出半个身子,听见头顶那只大鸟还在怪叫,撩起一把沙子往天空扬去,溅了自己一身。

腿埋得比较深,叶筠费力地把自己往外拔,不慎牵扯到伤处,嘶了一声。

不远处,叶簌回过头:“?”

一只手朝他的方向挥了挥,示意救救我!

叶簌眉梢微挑,果真过来拎住女儿衣领,拔萝卜般把她整个揪出来,递过去一块雪白丝帕。

“玩够了?”

叶筠点点头,又摇摇头:“沙漠里真好玩,比京中有意思多了。”

这话实在天真,叶簌微笑看着她,年轻秀美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似长辈的慈爱,心想不聪明就不聪明吧。

“还疼吗?”

叶筠话到嘴边,眼珠狡猾地转了转,蓦然捂住胸口:“应该是今日活动太多了,嘶——”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轻,视野顿时升高。

这片黄沙间顿时响起小女孩开心的叫声。

叶簌掂了掂重量,发现这孩子真的很轻,想起一事,问:“你天魔功练得不错,武学招式都学了什么?”

叶筠眼也不眨,报出一长串剑法掌法轻功暗器,叶簌仔细听完,发觉这些功法不但包括魔教几门顶级武学,还有道门圣地素华台以及江湖上几大顶尖门派的绝学。

他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叶筠对答如流言之有物:“学的倒是不错,咱们抢来的?”

叶筠立刻说:“分明是他们自愿献上的。”

语调铿锵,理直气壮。

叶簌感叹道:“好孩子。”

黛衣轻飘,不见他如何动作,转瞬间便飘出很远。

那只秃鹫仍然在天空盘旋,叫声难听。

“这就回去吗?”叶筠问,“现在比午后凉快多了,正适宜待在外面。”

她在殿门外生无可恋地荡了会秋千,眼看风沙渐停,日光渐盛,叶簌就把她摘下来拎回殿里。

叶筠记吃不记打,趁机问能不能出去看看大漠的模样,结果差点被晒成人干。

“大漠早晚冷热差异极大,再在外面待上一会,我倒无妨。”叶簌瞥一眼叶筠单薄衣袍,“你会冻硬。”

短短几句话,父女二人已经走出很远。

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渐渐出现在他们眼前。城门上方,两个大字铁画银钩,直刻入石壁深处: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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