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舟闭目盘膝坐在湖面之上,水波将他稳稳托起,偶尔还能见到游至浅层的银鱼,在他投下的身影下停顿一二,又倏地蹿出老远。
远远听到一声清越啼鸣,应舟睁眼,见天际尽头飞来一只青鸟,羽毛流光溢彩。它张口吐出一道流火,火中生字,应舟读完,双眉顿时攒在一处。
“废物。”
他立时抛出随身玉简,传讯吴归先。不多会儿,玉简上方便现出吴归先的脸,两人隔空对话。
“点商宫来信,在南岳秘境发现一地灵修士,手心有本家命火痕,修为在二星巅峰,很有可能就是那小子的帮手。你在南岳这么久,竟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吴归先神色一凛,低眉不敢说话。
他这些年一直在南岳主城附近游荡,寻不到那小子,又不敢回去,眼见着都沧桑了许多。有时,他甚至怀疑那小子已然躲去了深山老林,或者放弃了修行只当自己是个无象之人,否则怎会这么多年都不露马脚?
可偏偏,点商宫来了信。
真是见了鬼了。
应舟思量片刻,觉出不对:“之前不是说,与你动手的是个三星境的五行修士么?”
“确实如此。”吴归先思来想去,“莫非他的帮手不止一个……”
“不可能。”
自应舟第一眼见到那个孩子起他就知道,那是匹孤狼,不会低头,更不懂得向旁人求救。
应舟也不相信,真有人会为了救他,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同奚家叫板。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他们忽略了,中了那小子的算计。
应舟:“你发现他踪迹的那日,可还遇上了旁的人?”
“是有两人,用的是颜家的五行术。”吴归先回忆,“他们似乎也在找人。”
“颜家……”应舟沉了眉目,神色几变。
***
无相寺前,八大金罡犹如八面巨盾,将一行人牢牢围困其中。
领队被那迫人的气息所摄,再不肯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公子乔趴在板车上,悄悄睁了眼往外看去。
“都说修行金罡术之人的肉/体便如铜墙铁壁,难以攻坚,今日我可算是见识了。”
沉白握着长刀的手微微颤抖,他那几刀劈在这些人身上,竟能撞出金石之音,若非刀势在前,他都要怀疑再这么来上几下,他的刀都要劈断了!
“这怎么打?”
朝九宁沉目,一一扫过这几大金罡。这些人下盘极稳,金罡术在发动之时似有星力灌注双腿,叫他们身如松柏,稳如磐石,一招一式皆有力拔千钧之感。
可他们的术法落在这些人身上,却宛如泥牛入海,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朝九宁仿佛又回到了东临海底,面对那万年玄龟的时候。
它老人家若将头脚一缩,任十个朝九宁也拿它无可奈何。
朝九宁当年用各类海珍搓成的肉丸子钓了它一个月,才拿到它换壳时掉落的一小片龟甲。
这八大金罡又要如何来钓?
朝九宁背过手,小指在司莲手背上悄悄戳了戳,又点了点地面。司莲立时意会,剑尖杵地,霜雪之气如蛛网一般铺散开来。
“钱来也!”
钱来也反应也快,当即跟上,指间掐诀将地灵术按在地上,数只鬼手瞬间伸出,朝着几大金罡的脚腕抓去!
几大金罡却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这么多年,不是没人看破他们的星力轨迹,自也不是没人想到,要由下往上突破。可他们依旧立于不败之地,正说明,这些所谓的战术,根本无用!
八大金罡几乎是同时凌空而起,掌心一翻,一道巨大的金罡佛印从天而降,对着众人狠狠拍下!
司莲几人立时迎上佛印,各式术法堆叠,两厢拉锯。
朝九宁则就等着他们凌空的这刻。
星辰层层亮起,星盘之中,八人的方位刚好与其中的星宿重合。朝九宁落笔,一瞬之间仿若身在棋局之外,却全权掌握了身在局中棋子的生死。
朝九宁拨动相应的星辰,身为棋子的八大金罡便不受控制地被星力牵引,只是这凌空一瞬,星力运转最短促,最容易被影响的一瞬——
朝九宁掀了棋盘。
棋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八大金罡尚不及露出惊色,便已“砰砰砰”地撞在一处。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当金罡术撞上金罡术,便不知是谁的脑袋更硬了。
妄言在旁看得咋舌,那位年轻女修战术纯熟,举重若轻,倒不似寻常修士。都说修习兵戈和金罡和修士勇而无畏,莫非修习星图阵的修士更擅布局谋划,正正相克了?
这厢朝九宁一瞬占尽优势,其余人自是把握机会,趁着金罡佛印被这一击打散,立时踢了两名金罡出局。然不等战局结束,那厢板车上的箱子却无声开了道缝。
【星图·画地为牢】之下,男孩本应被困在原地,然此时,箱口的缝隙间却有一道黑雾悄然钻出,这雾气无形无影,竟渗透了朝九宁布下的星图阵,一点一点从阵中钻了出来。
黑雾在阵外显出一个孩童的轮廓,随即再不停顿,立时要往树丛间的阴影里蹿。却在这时,一颗星辰自黑雾底下亮起,牵出一条金红之线,其源头正系在朝九宁指间。
方才还在专心与几大金罡对战的朝九宁不知何时已然收拢五指,扯着黑雾根本前进不了分毫。
即便是个模糊的轮廓,众人也在他“脸”上看出了几分气急败坏:“你何时动的手脚!”
朝九宁淡淡瞥去一眼:“你能藏拙,我自然也能留手。”
黑雾扭曲了一下。
妄言却在这时出手。
金罡掌印一合,他的身后即现出一道修罗影,修罗横眉怒目,虽只有半身,却能与山比高。他握紧双拳,对着黑雾狠狠砸下!
强大的星力将众人都掀飞出去,朝九宁没有松线,扯得黑雾如同放飞的风筝,险险擦过拳风。然下一瞬,修罗张开五指,似要将那黑雾当场捏散!
千钧一发之际,一朵金莲当空而来,罩在黑雾头顶,众人甚至听到“铛”的一声,修罗手便被震了开去。
妄言收手,看着那朵金莲挠了挠头:“菩提莲都出了,打是铁定打不过。罢了,我还是去外头躲两天吧,省得师父念叨。”
说着竟当真转身下山,也不管后事如何。
八大金罡退至一边,金莲中有声道:“诸位辛苦,烦请入寺一叙。”
寺门便在这时向着众人敞开,朝九宁几人对视一眼,跟着金莲入内。
无相寺存世已久,古寺厚朴静谧,空气中也不闻香火气,只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土木香,好似跨入寺门就踏入了山野林间。
金莲一直带着他们到后院的静室,室中已安放了七个蒲团,围作半圆,上首处端坐着一个男孩,身披赤红袈裟,五官与那箱子里的孩童一模一样,只是他目含悲悯,额间绽了一朵金莲。
“这一路艰险,有劳诸位了。”
钱来也率先在蒲团上坐下,闻言惊道:“莫非托我们运这趟镖的神秘人,是你?”
“正是小僧。”
男孩道:“小僧木生莲,乃无相寺法相无我的弟子。”
“法相无我,无相寺华圣,七宿大能之一。”钱来也倒抽一口冷气,“马上就是禅莲仪式了,这整个无相寺都将以你为尊,你怎还偷偷摸摸托人运镖呢?”
木生莲托了托金莲,底下的黑雾开始疯狂挣扎,直到黑雾散去,与他生得一模一样的男孩重现在众人眼前。
“菩提莲乃无相寺无上法宝,天生地养轮回不灭,这一世生善恶两株,我自出生便被菩提莲认主,因而也分出了极端的善恶两面。”
“他便是从我身上剥离出的恶念。”
木生莲伸手,让金莲往自己的方向移动。
“寺中有法相认为,我将会是千年来最有望飞升之人,故而想趁着恶念剥离,将之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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