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司莲梦见了一棵树。
树干粗挺,树根深入地底,顶上枝叶繁茂,好似能遮蔽日月。
树下的两人身影重叠,却不是白日里所见的公子乔和晴娘。
而是他……和师父。
他将人抵在树干上,五指掐拢,严丝合缝地扣着她的腰肢。他与她肌肤相贴,呼吸相闻,他的唇齿流连在师父颈侧,探梅寻幽。
他似一条吐信的蛇,慢慢攀上花枝,缠绕、绞紧。枝头花叶颤颤,窸窸窣窣,不堪重负。
他听见自己哑了声音,一声声地喊:“师父、师父、师父……”
他好似永远不知餍足,想要更多,索取更多。
“司莲……”
“司莲?”
司莲一颤,睁开双眼。
胸腔里的心脏犹在重重跳动着,伴随着他的喘息。熟悉的身影映在帐外,轻轻唤他:“司莲,醒了吗?要出发了。”
只是听着师父唤他的名字,司莲目中一颤,竟又觉情动。
“我掀帘了?”
司莲猛地攥住帐帘,另一手慌忙将袍摆盖在腿上,遮住他所有的不堪欲念。他喉间微滚,压下目中几许狼狈,几许自厌之色,哑声道:“我……换身衣服。”
“好。”
朝九宁在帐外等候,司莲鲜少有睡得沉的时候,似乎昨晚从溪边取水回来,他的状态便有些不对。
是行路加守夜累着了?
一声长厉的尖哨陡然响起,打断了朝九宁的思路。这是虎威镖局的示警方式,哨声响,意味有敌袭!
所有人迅速戒备。
朝九宁将星识外放,发现西南两侧各有一队人在快速逼近,人数不少,皆是修行者。
“不能让他们靠近!”领队面色发白,“不能让他们破坏字印!”
沉白道:“东南方向,留人守着货物,其他人随我迎敌!”
他看了眼朝九宁:“阵修和领队留下。”
朝九宁没有异议,同司莲道:“你随他们去。”
司莲颔首,提剑同冲来的盗匪战在一处。朝九宁将货物周围的星图阵又巩固了遍,抬眼却见领队死死盯着几口箱子,鬓角的汗珠一颗颗滚落,没入衣领。
“你方才说‘不能让他们破坏字印’?”
朝九宁问:“为什么不是‘不能让他们劫走货物’?”
领队抬头,擦了擦糊进眼睛里的汗:“是我方才太着急了,我的意思就是不能让货物有失。”
朝九宁看着他,忽而抬笔挥出一道金红,那领队一惊,下意识退了半步,却见那道笔力径直飞至半空,击落了意图偷袭的黑鸦。
振翅的响动由远及近,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不祥叫声。领队惊恐地睁大眼,发现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然聚集了一大群黑鸦,宛若一方盛满了墨的砚台,随时都要将墨汁倾倒下来。
这厢来劫镖的盗匪仗着人多,拖着沉白几人脱不开身,那厢的黑鸦瞅准了机会,群而攻之,如落石一般砸下,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截在外。
朝九宁催动星图阵,一颗颗星辰瞬时自她脚下亮起,将人和货物都一并笼罩其中。
然那群黑鸦仿若没有痛感,不知疲惫,几乎是前赴后继地往阵中撞,不断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直至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双翅尽断。
朝九宁拧眉,笔下连点,朱雀之火冲天而起,将头顶的黑羽连成一片火海。
空气里顿时充斥着焦糊的味道,那一群黑鸦被烧得没了毛,炭石一般滚落下来。
领队这才松了口气,双腿一软跌在地上。
余下的盗匪也被打散,见没了机会,又各自散入山林,只留下一地狼藉。
众人皆知货物要紧,便也无人去追。
司莲率先回到朝九宁身侧,其余人看着几乎将地面铺了三层的黑鸦尸体,看朝九宁的神色也都有了些微不同。
“奇怪……这黑鸦是受那些盗匪所控吗?”钱来也咋舌,“怎么会有这么多……”
沉白道:“那些盗匪明显是早有谋划,他们又是怎么知晓这个时间会有货物自此间经过?”
他一一看向众人,随后将目光投到领队身上:“若非我们之中有人走漏了消息,便该问虎威镖局了,毕竟货物可一直存放在镖局之中。”
领队立时道:“我以镖局几十年的信誉作保,我们绝不会私通盗匪!”
场面一时僵持。
“先上路。”朝九宁打破僵局,“此地不宜久留。”
她有预感,这一路恐不会太平了。
正如朝九宁所想,接连两日他们又遇到了几波不同的妖兽,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跟嗅到了味儿似的追着他们,眼见天色又暗,众人都难掩疲惫,不得不停下修整。
为方便随时动身,众人都没再拿出帐篷,只是席地而坐。
司莲寻了个树根让朝九宁坐下:“你睡会儿,这儿有我。”
这一路旁人还可轮流休息,可护着货物的星图阵却一路没断,便是神仙也撑不住。
司莲戴着幕篱看不清面容,说话声音却沉,朝九宁想,他一定是又蹙了眉头,眼里的墨色都要愈发深沉了。
朝九宁拍了拍身侧,同他道:“你也坐下吧。”
司莲低声道:“我守着师父。”
“坐吧。”朝九宁已然眯起眼,“我有些累了,你坐过来,借我靠一靠。”
司莲顿了顿,坐到了朝九宁身侧。
朝九宁歪头靠在他肩上,抓紧时间休息。察觉到肩上的重量,司莲搭在膝头的指尖无声收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朝九宁确是累了,司莲在侧,她很快便睡了过去,呼吸飘渺似烟。司莲紧绷的身子也随之放缓,竟在这充满未知的夜色中,生出几分平静的安然。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一道微风拂过,带来一丝腥味。
朝九宁倏然睁眼,身侧的司莲亦将浑身肌肉绷紧,身姿戒备。
夜色中亮起一对对幽绿的眼,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寒。
众人互相聚拢,钱来也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道:“我去!这是第几波了?”
“我还以为这满山的妖兽都要被我们屠光了呢!”
公子乔亦沉了脸:“是幽灵狼群。”
幽灵狼速度极快,如幽灵一般神出鬼没,又素喜群居,往往是群体配合狩猎,极难对付。
“这箱子里究竟装的什么!怎么将幽灵狼这般极少出没在人前的妖兽也引来了!”
朝九宁开启星图阵,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的幽灵狼伸了爪子扑来,狠狠撞在星图阵上。
幽灵狼的攻击力远超黑鸦,朝九宁也撑不了太久。
夜色中响起一道清越的笛声,音律之下,幽灵狼的攻势渐缓,减轻了朝九宁的压力。
却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间爆出一声悠长的狼叫,幽灵狼在这声呼叫之下齐齐仰头,狼嚎之声此起彼伏,竟将笛声压制。
“是狼王!”
受到鼓舞的狼群再次发起猛攻,幽灵狼王身披月色飞奔而来,如幽灵似闪电,利爪狠狠按在星图阵上,当即叫朝九宁喉口涌上一抹腥甜。
钱来也咬牙:“不行,狼王不死我们迟早被生生耗死!”
可若要杀狼王,就必须将星图阵撤下。
司莲声色冷然:“那就杀了它。”
钱来也深吸口气:“来吧,我准备好了。”
沉白几人亦道:“撤阵。”
朝九宁挥笔,星图阵撤下的同时,司莲沉白刀剑横扫,钱来也两手鬼刃齐出,闻蝉笛声又起,公子乔和晴娘连连拉弓,一时之间各式术法将这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朝九宁的朱雀之火追着狼王,它一边闪躲,一边极有目的地冲向那三口箱子,哪怕朝九宁的星火将它的毛发灼去大半,它竟也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箱子!”
领队一直抱着头蹲在板车旁,眼见那狼王的利爪就要按上箱子的封口字印,他竟是一把扑到了箱子上,将字印压在身下。
“危险!”
朝九宁点星在狼王身前,一边运星云步拽住领队,连人带箱拖了下来。
三道剑气连入狼王身躯,星辰在狼王下颌炸开,它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当即又转头扑向了第二口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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