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是不是所谓的记忆锚点？”何佩仪脱口而出。
沈砚之眼底显露出对何佩仪的欣赏，温润地应声：“嗯，可以这么说。”
何佩仪左臂托住另一侧的手肘，右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但我们调查过周海的个人资料，他自幼父母亡故，既没有孪生兄弟，也没什么常联络的亲戚。”
“如果他目的只是逃走的话，又干嘛非要刻意扮成死者呢？”她思考再三，仍想不通这关键的一点。
“你提到的是两码事。”
沈砚之淡淡地勾了勾唇，背靠着坐在办公桌上，“我比较倾向于，他和死者之间，本来存在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譬如说，他们不是孪生，却胜似孪生。甚至……共用着同一个身份。”
不是孪生，胜似孪生？一个身份？
何佩仪呼吸变缓。
反复交织在脑海里的碎片信息，现在都像是一块块散落在各处的拼图，正在被她逐渐归位。
龙兴邦和白雪看到的那个，脸上和周海一样有疤痕的男人。
蓝色化工胶桶里发现的假发和手机。
草丛里的工作服、鸭舌帽，和那双沾血的手套。
王有为捡到的那张18万银行卡，还有周海死前还的97万现金。
在这些信息里面，有一半都是凶手在刻意的引导。
而且物业处的人曾明确说过，周海这个人情绪不稳，极端得精神分裂。
倘若真是一个身份下藏着两个人的话，那么事先所有的不合理，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既然合法身份只有一个，那么另一个人的存在，必然就有问题。”何佩仪缓缓开口。
把话音停顿半晌，她抬眼看向张启明跟沈砚之，“所以答案显而易见，他是——偷渡客。”
见他们都不反驳，何佩仪顺着逻辑继续复盘下去，“他搞那么多事出来，无非是为了浪费警力资源，将我们耗在原地，从而给他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沈砚之不语，垂下头的一瞬，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
但很快，他又沉下了脸，极其严肃道：“不过，从昨晚到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说不定凶手已经通过手段离开了港城。”
张启明忽然冷笑一声，“沈教授，虽然你的确很会算，但我们警方也不蠢。”
“从收到白雪被劫的消息时，我已经上报总区，申请了口岸跟沿岸的同步布防。”
沈砚之谦和地笑了笑，“我从未怀疑过警方的能力。”
他轻推了下眼镜，视线移到何佩仪面上，“既然线头已经找到了，那就祝你们破案顺利。”
回程的车上。
张启明握着方向盘，对坐副驾的何佩仪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当真听得明白，沈砚之说的那一套什么莱茨哲学理论？”
“是莱布尼茨。”何佩仪好心地纠正他。
张启明冷嗤，“管他什么茨。”
何佩仪扭头望向他，张启明摆着的那副冷脸比往日更黑。
“我倒觉得，他解释得挺清楚的。”
“呵。”
张启明一脚油门加快车速。
何佩仪对他没来由的脾气感到费解，权当这只是男人间，为了面子的相互较劲。
“行啦，明哥。”
她学着平日阿Be奉承张启明时的称呼，“其实你也厉害啊，昨天现场那么混乱，居然都能想到提前封锁凶手的逃跑线路。”
张启明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但何佩仪却从头上的后视镜看到，他刚才皱紧的眉头已经舒展许多。
冰冷的眼底像是荡漾开了一缕春风，可嘴上仍是保持着平静：“少来恭维我。”
何佩仪摇头一笑，别过脸去看窗外。
前脚刚到重案组，后脚文晴就把重要资料给亲自送了过来。
“这一份是血样对比分析报告。”
文晴穿着黑色制服，两腿交叉斜靠在工位边上，向张启明汇报：“证实了从案发现场龙骨断口，以及学校图书馆所采集到的血迹，并非属于同一个人。”
“那跟其他几个嫌疑人呢？”张启明盯着资料过目。
文晴摇头，“也没匹配上。”
“还有——”她又上手把资料往后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黑白色指纹照片，“这枚完整的拇指指纹，是我从白雪学生证上提取到的。”
何佩仪才刚抬头，耳边就传来文晴的叹息，“不过很遗憾，我从数据库里，依然没有比对到结果。”
此话一出，让原本就安静的办公室气氛更加浓重。
一个不存在于任何资料库，没留下证明身份的“隐形人”，才叫做真的查无可查。
“张sir，佩仪姐。”
门外的Jorge打了声招呼，向他们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上也拿了一叠打印了图片的A4纸过来，“之前去找龙兴邦的那个神秘男人，我从那几条街的各处监控录影里，截到了有关他的片段。”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这些照片，我也已经传给布防的前线单位了。”
何佩仪接下这些图片一张一张地细看。
其中有一个角度，还刻意地用技术放大了，不仅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他的侧脸，还能直观地了解到他大致的身型。
何佩仪当即用手机拍下来，通过彩信发送给了阿Be。
并附带了一条信息：拿去给白雪辨认一下，看看她对这个人是否有印象。
阿Be迅速回了个“OK”。
没到五分钟，就给何佩仪回了电话：“白雪说了，很像她在图书馆洗手间见到的那个“死者”。”
“具体是不是绑她那个人呢，她说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但仔细回忆的话，从身形来说，好像绑她那个，个子要更高更壮一些。”
何佩仪沉吟片刻，“好，我明白了。你照顾好她。”
“你放心，我现在跟徐婉莹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呢，有我在，绝对没问题！”阿Be诚恳回话，听起来似乎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何佩仪挂掉电话，从走廊重新回到办公室内。
“那我们接下来，该从哪里查起？”她看向张启明，神情凝重复杂。
文晴笑着给自己挪来一把椅子坐下，“为什么不来问问我？”
何佩仪眸光一闪，“难道你还掌握了别的信息？”
“当然。”文晴勾唇，“虽然学生证的指纹没有对比得上，但你们别不记得，还有那辆细斗货车。”
她顿了话音，从口袋里掏出个透明证物贷，袋身贴着鉴证编号。
里面躺着的，是个皱皱巴巴的烟头。
“这是我从货车驾驶座脚垫缝隙里找到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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