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带起阵阵微风，吹得车帘一角不断翻飞，阳光便不时漏进来，照得马车里也忽明忽暗。
谢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起落的帘角，面容沉静。
马车里静得甚至能听清外面的小贩在吆喝些什么，薛尧目光动了动，暗自思忖了会儿，朝谢蕴问道：“可打听出什么了，可有办法救出江大人？”
谢蕴眼神这才聚了焦，她蹙眉，缓缓摇头，看上去很是头疼的样子。
“江大人只说了他确实见过楚大人，其他的他也没说什么。”
“但我看你们似乎说了很多话。”薛尧神色有些黯淡，但还是强打起一些笑容，“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说，我虽与江大人不相熟，但我敬仰楚大人的为人，也想尽一点绵薄之力。”
他说得诚恳，配上那张温润的脸，若没有江照寒的提醒，她或许真的会相信他，向他求助。
虽然她不知道沈烬之为什么要她小心薛尧，但他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只怪自己从前很少关心薛尧在外的事，薛尧也从不曾与她说朝堂之事，让她也想不通薛尧到底有什么问题。
脑海里快速转着应对的说法，谢蕴苦笑了声：“江大人一直在和我说他是无辜的，他真的不知情，托我如果可以的话替他给家里传个信，让家人不要太担心他，他相信他没做过的事，廷尉寺一定会查清还他一个清白的，我也是一直在安慰他罢了。”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了。当初远在军营，江大人对我照顾颇多，如今想投桃报李，却也是力所不能及。”谢蕴闭上眼长叹一声，“薛郎君若愿意的话，能否替我给江府传个信，也好让江府众人安心些。”
“那是自然。”薛尧认真地应承下来，他没再说话，谢蕴也不知他信了没有。
谢蕴睁开眼，重新望向马车外，余光注意着薛尧的神情。
她从前一直以为薛尧活在他父亲的光环和羽翼下，总是谨小慎微不敢忤逆身为中书令的父亲，虽然没有什么志气，但也同样没什么心机，可如今，倒是不敢确定了。
马车赶在宫门下钥前停在了宫门口，谢蕴与薛尧道了别，就匆匆回宫了。
谢蕴回到档房，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第二日一早，她就去了趟掖庭署找白常侍。
“谢管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白常侍询问道。
“你能联系到沈烬之吗？”
她心里记挂着事，也没顾得上称谓，竟直唤沈烬之的名字，白常侍只当没听出来，点点头。
谢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白常侍：“那能不能麻烦你，快马加鞭把这封信交给他，越快越好。”
白常侍接过信：“谢管事还有什么话，要带给大人的吗？”
谢蕴踟躇了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摇头：“我没有别的话，只有一句，望他务必珍重，京中有我，不必担心。”
白常侍一点头，立刻转身离去。
谢蕴又在外面站了会儿，才回档房了，这次她没有直接回屋，而是去了趟职司署。
“什么？你要去求圣上，允你调查御史中丞身亡一案？谢蕴你疯了！”职司署里，殷文秦听完谢蕴的话，眼睛都瞪圆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殷大人，我一定要去。”谢蕴轻声道。
“御史中丞一案自有廷尉寺调查，哪需要你插手，况且晟国从未有过女子插手前朝之事，你这是在找死！”殷文秦在职司署里来回踱步，最后手一挥，坚决道，“不行，我绝不同意。”
谢蕴苦笑，殷文秦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她朝殷文秦歉疚一笑：“抱歉，殷大人，我只是来和您说一声，不是来寻求您的同意的，所以不论您是何态度，我都必须去。”
殷文秦看着谢蕴，她只是淡淡笑着，眼神里全是坚定。
劝阻的话就卡在嗓子里，说不出口了。
良久，殷文秦才开口，声音有些疲惫：“谢蕴，你是我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你若是好好留在内省文书档房，以你的性情和能力，我这文案大司的位置，早晚会是你的，你明白吗？”
谢蕴突然有些哽咽。
她吸了吸鼻子，耸耸肩笑道：“我明白的，不论是平日的教导，还是籍田礼和其他各种场合带上我，都是将我当下一任来培养，大人的良苦用心，谢蕴一直都明白。”
“可谢蕴亦有心中执着之事，江大人于我有恩，若只靠廷尉寺，我怕江大人会......所以我必须一试，况且圣上不是不辨是非喜好杀人之人，即便他不同意，想来也不会对我有太大严厉的惩罚，大人无需担心。”
她话说到这份上，殷文秦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她沉默着点点头，而后又忽然笑了，拍了拍谢蕴的肩说：“这倒也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就去吧，不论结果如何，无愧于心就好。”
“嗯！”
从职司署出来后，谢蕴直接去了晟文帝所在的内殿。
黄常侍正守在门前，听门外的人来通报，还觉得纳闷，直到出来看见谢蕴，才奇道：“谢管事？你来做什么？”
“谢蕴见过黄常侍，黄常侍，我想见圣上，能不能麻烦您通报一下。”谢蕴压着心中的急切，道。
“见圣上？你有何事要奏吗？”
“嗯，是事关楚大人身亡一案，我想求见圣上。”谢蕴说。
黄常侍眉头一紧：“何事，你告诉我，我去禀告圣上就好。”
谢蕴摇头：“不行，我必须要见圣上亲口说。”
“这...”黄常侍皱着眉为难道，“这怕是不合适。”
“这是为何？”谢蕴不解。
黄常侍微微摇了下头，左右看了看，凑近了谢蕴低声道：“谢管事有所不知，圣上刚召了廷尉寺的人询问调查情况，廷尉令只说还在查，圣上发了大火，将人赶了出去。你这个时候，可不适合拿此事去触圣上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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