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问题,邢正道始终困惑不已。
尽管最初在自家见到叶云清的那天他就意识到对方那双清隽的眼睛能看透一切,可他还是奇怪为什么对方这么长时间会一直咬定他不放。
“你想从我最早的怀疑听起?”双臂环在身前的叶云清带了分难有的戏谑,紧紧盯着之前自以为可以逃脱的阶下囚。
“最早?”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回顾大半辈子的邢正道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迟疑着试探,“我们最早见面不是在我家吗?”
叶云清摇摇头,深邃的目光难辨情绪。
“你还记得上个月在近郊的桥下,你被黑车司机半路抢劫的事吗?”
这事邢正道有印象,不过他当天晕晕乎乎,也不太记得当时乌漆嘛黑的桥洞下究竟有没有叶云清。
“那天……那天怎么了?”
那晚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啊,怎么还能因为这个身份都不明确的一面之缘而受到怀疑呢。
“那天你从文化二巷对面的大饭店出来,去了对面生意很好的小店买醒酒汤,后来你还记不记得你上了出租车和司机迷迷糊糊说了什么?”
如此具体的细节对于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张的邢正道来说实在有些模糊了,他挠挠头又摇摇头。
“你给那个司机推销你的正道鞋,还在无意中说‘只要用了正道,无论以前犯过多大的错都可以既往不咎’,没错吧?”
这个细节当然不是在车外的叶云清亲耳听到的,而是后来在看那对涉案司机的笔录时,看到了这句话。
因为当时需要核实每个客人是否由高起派出的嫌犯假扮,所以那天的笔录上涉及了很多那些嫌犯和不同客人之间的对话。
彼时叶云清尚且不知道邢正道的真实身份,只猜测他应该是正道鞋厂的推销员,也没有再因此往深处去想。
直到后来明确了他的身份,叶云清才意识到这句话的蹊跷之处。
一厂之长亲自推销产品不奇怪,应酬结束醉酒讲醉话也不奇怪,可在江北,没有谁家提到鞋子会涉及“用”这个动词。
对于始终遵纪守法的普通百姓来说,也不可能因为掩盖之前的罪行去买鞋。
鲜有厂子会用这种推销话术。
邢正道在商场浮沉十几年,年近六旬的年纪不可能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除非,这些本来就是他内心深处的真话。
“那晚的‘正道‘’两个字对你来说根本不是指鞋厂的牌子,只是单指你的名字,你当时在掺了安眠药的醒酒汤催使下无意中说了真话。”
听完叶云清总结的邢正道又哭又笑地发出难听的长叹:“这是我的命啊!如果那天我没去买醒酒汤发展业务,不坐那辆车……”
“没有如果。”叶云清打断他的假设,果决道:“从三十多年前拿起农具杀人的那刻,你人生的归宿就仅有一条了。”
她顿顿,又在邢正道固执的懊恼中补充:“其实这次你没想到会暴露这么多往事,最初你装疯卖傻,只是因为怀疑夏梦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骨肉,又怕这个孩子会像邢光或是邢耀那样激发你的噩梦,所以才特意摆家宴,让几位前妻和孩子在得知预产期是你的倒霉日后也帮忙劝夏梦,没错吧?”
最近这段日子,叶云清反复思索邢正道一切怪异行为背后的逻辑。
对于藏着这么多恶行的人来说,当然不可能主动送上门来让她去查。
最初装疯卖傻说有人要杀他,完全是因为不想要夏梦的那个孩子。
却没想到好兄弟徐昌跃和叶云清关系近,还又那么热心,主动把片警带去家中。
不过幸好,他有这些年精心伪装的各种人设,几位前妻也好,那些孩子也罢,不仅不会挑出他的错处,还会傻乎乎地帮忙证明八月三十号的确是他的倒霉日。
从不知道几乎每次都是他提前设计安排,孩子失踪是,家中临时起火是,包括未出生的孩子可能有问题都是提前买通医生……
除了前几次和他本人有关的倒霉事,包括那次被雷劈是意外,其余全是他自导自演。
这本该是一场接近完美的设计,可惜,凡是犯案必有痕迹。
“你表面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可私下却因为邢光和邢满豆长相相似,邢耀的长相更是像极了邢铁和韩武,所以尽管表面对两人关爱有加,可却不让他们进入公司的核心部门,以至于离间了本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弟。”
尽管没有真的参加过那晚的家宴,可叶云清却从张阿姨那儿听到了如临现场的瓜言瓜语。
在这段时间对邢正道的这些子女进行私下调查时,叶云清特意单独询问过几人对邢正道这个父亲的评价。
期间还请教了林澜很多问题,请她帮忙介绍相关专家,试图对成年人的各种行为表现以及肢体语言所表达的信息分析判断。
果然结果不出她所料,那天在家宴上发疯抱怨自己和邢耀没能进入财务部门的邢光绝非单纯纨绔,而是也在这三十多年中感受到了父亲的虚伪以及对他不经意显现出来的疏远厌恶。
如果邢正道只结过一次婚,又或者和每个前妻都只生了一个孩子,那也许邢光邢耀还无法体现他的区别对待。
可偏偏邢光还有个不像邢正道那些噩梦的亲弟弟,邢耀又恰恰有个同样的亲姐姐。
这样一来,再加上那几张照片的提示,心中有鬼的邢正道就此无处遁形。
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的邢正道嘶哑地笑道:“那也是他们活该,谁叫他们不像他们的老子,非得长得像那两个畜生?!”
隐藏了这么久真实的一面,他终于露出了藏在骨髓深处的恶毒。
“邢正道!”差点把自己拍骨裂的甘闯忍痛叱责道:“你懂不懂医学?知不知道邢光也好,邢耀也罢,他们长得像邢满豆和邢铁,是因为本来就存在血缘关系,这和他们本人有什么关系?!”
“你作为父亲,不仅不在孩子需要你的时候对他们关爱有加,你还借着离婚摆脱噩梦,甚至还给他们的母亲造谣?!你才是十恶不赦的畜生!”
为了锻炼后辈,甘闯已经忍了很久,再忍下去恐怕都没机会指着鼻子这么痛快地骂一场了。
“我……”
“你不仅愧对妻儿,甚至还有意无意引导我们去查韩武,想借此机会证明你脏污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些孩子都和你没有血缘,想让形似邢铁的这个无辜男人身败名裂!”
不容脸色涨红的邢正道辩解,叶云清不甘示弱地追加道。
盛怒中的甘闯这才再次意识到对面畜生的心有多么险恶,明明他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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