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跟在慧真少爷后面规规矩矩走着,她真的好想翠浓,也想梧桐院了。
陌生的路段走完,怀玉抬头,梧桐树在太阳下烤得枝叶没有精神,像豆豆的耳朵,睡觉的时候塌在头上,热风将它们吹得连觉都睡不好,就那么无聊地晃来晃去。
怀玉盯着这些树叶看,一点也不觉得刺眼,目光穿过晃动的光影,一眨不眨落在黑漆几乎要掉干净的大门上。
大门下立着一道高细的蓝影,将他们堵在门口。
对方转过身来,眉眼锋利,怀玉却莫名觉得那双眼睛有点像蝶院里带刺的蔷薇花,以至于对视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躲闪,但又立即迎上了。
“怀玉待在外面即可。”
怀玉愣愣地望着他,却被一道粉色影子晃散了焦点。
模糊的白色的大菊花,怀玉将视线垂到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指上。
“笨石头,你想进去看看你的好姐姐吗?”
“想。”
怀玉乖乖点头,视线避无所避下,那朵大白菊硬生生将她视野占满。
霍慧真身上的玫瑰香味并未被灰尘掩住,全数往她鼻子里钻。
“抬头,看我。”
头顶的话击着她全身上下所有容易发抖的敏感处。
怀玉掐着手心,缓缓抬起头。
又想起那条黑色梅花蛇了,她忍不住瑟缩一下。
霍慧真早已收了那让人不舒服的笑容,语气要凶不凶的:“我没让你怕我的时候,你就别给我做这副畏首畏尾的样子,知道吗?”
怀玉盯着他的眼睛,挤出一个笑:“知道了,慧真少爷。”
霍荆瞧着霍慧真将人挡得一点边角都看不到,深深叹了口气,压下了那股无人在意的怒气。刚才的留手,让他十分后悔,似是想到了什么,拳头兀地捏紧。
“你不是想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吗?”
霍慧真虚着眼睛问。
怀玉太想知道了,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死是一个不好的字。
婆婆不告诉她,翠浓不告诉她,她就觉得“死”这个字肯定很讨厌。
可死在翠浓身上出现了。
她死在梧桐院最偏最黑的一间屋子里。
头朝下趴在地上,背上悬着一根很粗的麻绳直连房梁。
脸上的东西全没了,红糊糊的一片里有很多白胖的虫子进进出出滚着,她的手抓在地板上,十根手指,只有右手小拇指是完整的,苍蝇停在上面正打理着翅膀。
翠姐姐那身绿罗裙总是散着果香,抱她摸她的时候,她总是能静下心来。
可如今皱巴巴的漂亮裙子却是一股比茅房还臭的味道。
怀玉一阵反胃。
慧真少爷却在她耳边说:“你瞧,这就是死的意思。”
怀玉眼睛泛着绿光。
霍慧真笑盈盈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响:“你的好婆婆,还有那只丑狗,都死了。”
.
怀玉醒来的时候,绿俏满是焦急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五小姐,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一天。”
怀玉脑子里全是翠姐姐死掉的场面,她喉咙很干,张着嘴,发不出声,胸口很闷,心跳是乱的。
直直盯着绿俏,泪滑了出来。
绿俏也自然知道了,鼻子一酸,赶紧去替她擦脸,越擦泪越凶。
怀玉大多数哭的时候只流泪没有声音,现在她被绿俏揽进怀里,却也只能在绿俏的掌心下号啕。
“五小姐,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别无他法,做错事只能接受主子的惩罚,翠浓姐姐她…”
绿俏也无法说下去,泪流满面几近哽咽。
“翠浓姐姐还在梧桐院吗?”
“嗯。”绿俏道:“二少爷派人查封了梧桐院等老爷回来做定夺。”
怀玉哭得抽搐。
绿俏轻轻顺着她的背,劝慰道:“府里死了人不是小事,老爷到时说不定会叫慧真少爷过去,问清原委,老爷肯定会发善心,给翠浓姐姐寻个好归处。”
摆着一盏煤油灯的杂乱柴房里,二人紧紧抱在一起,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好啦,五小姐,咱们洗把脸。”绿俏吸了吸鼻子,勉强整理好了情绪,又去给怀玉擦脸,“慧真少爷将你抱回来的,他说晚膳的时候,要看见你。”
绿俏把怀玉收拾好后,再三嘱咐慧真少爷和二少爷白日里打了架,叫她千万要小心行事。
还要她要有点眼力见,用盘子里的两个剥了壳的冷鸡蛋去揉慧真少爷受伤的脸。
一行侍女端着膳食到正厅,怀玉手则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椰奶。
等她刚放稳,绿俏低首行礼:“慧真少爷,晚膳备好了。”
“都下去。”
“是。”
霍慧真径直往凳子上一坐,见怀玉低首站在桌侧跟块木头一样,莫名窜出一股火。
“你听不懂人话?”
怀玉抬眸“啊”了一声,后知后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欠身:“怀玉告退。”
“站住。”
怀玉转身没走几步,又被一嗓子吓得定在原地。
霍慧真瞧着她缩住的肩,以及倔强的后脑勺,言语明显不高兴:“我叫你走了?”
怀玉转过身,哭腔道:“慧真少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吗?我走你会生气,不走你也会生气,我…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呜呜呜呜…”
“吵死了。”
霍慧真嫌弃地吼一声:“不许哭。”
怀玉声音小了一些,但还是收不住。
霍慧真道:“再哭我把你舌头拔下来。”
怀玉害怕地猛提一口气,咳嗽起来。
咳得脸色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慧,真少爷…慧真少爷…帮帮我…”怀玉一下扑倒稳坐在凳子上,看好戏的人面前。
“蠢货。”
霍慧真伸手在她下颚处点了两下,怀玉身子微弓,当即吐出一摊东西。
“…血…是血…”
怀玉吓得不知所措,她害怕这团东西,却无法阻止这带着腥臭味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惊恐地望着霍慧真。
“我,我不会要死了吧。”
“对啊,你快要死了。”
怀玉一下噤了声,霍慧真见她一张被泪水染得不忍直视的脸,嘴巴上啧了一声:“真丑。”
下一秒,这个丑东西爬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帮帮我,慧真少爷,我不想死,呜呜…我不要死…”
“放开!”
“我不放!”
“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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