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逍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火气了。
前阵子事务缠身,腹背受敌,他都能从容应对。那些人明的暗的,使了多少手段,他一件件接着,一桩桩还回去,眉头都没皱过一下。想出假失踪这种一石二鸟之计,受了伤都还能谈笑风生。
本来么,与天斗、与帝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他自认为不算笨。虽然起点低,但一步步为自己谋划,如今也小有一番成绩。
这种靠自己得来的权势与利益,比那种生来就有的,有滋味多了。他喜欢这种感觉——每往前走一步,都是自己挣来的,谁也夺不走。
来到这间小屋养伤、遇到冯灵芝,只是他大计划中的一小环。他算过,从这里到京城,快马一天一夜。追风每日往返传递消息,府里的事都在掌控之中。等那边事情了结,他伤也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正好收网。
计划完成之前,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有人暴露他的身份。
他很善于观察人,也很善于释放自己的魅力。这是从小就会的本事——在那些人精堆里长大,不会看人眼色、不会讨人喜欢,根本活不下来。冯灵芝这样的姑娘,他一眼就能看透。单纯,心善,没什么心眼,对一个人好就是掏心窝子的好。
如果在这期间能让她心甘情愿为他保密,自然最好。如果不行,他也有其他办法,虽然后者会有一点点麻烦。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只是刚刚那番话,听得他很是不快。
什么命硬不命硬的?他这一生最不信命!
他坐在里屋,隔着那道破帘子,把杨媒婆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你这样的,十里八村谁不知道?”“除了周家这样的,谁还能要你?”“命硬的凑一块儿过日子,谁也不嫌弃谁。”一句一句的,跟钝刀子割肉似的。
他一边听,一边等着冯灵芝开口。
等来的却是沉默。
她没说话。那个被他说一句就脸红的姑娘,被他喂颗蜜饯就不知所措的姑娘,被杨媒婆那样贬低,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然后是那句差点说出口的“好”。
他心底忽然泛起一股无名火。
那火气来得莫名其妙。他自认为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这些年见多了人情冷暖,早该心如止水。可那一刻,听见她要说“好”,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亏他还曾经因为她劈金子的事对她刮目相看。那个怕给他惹麻烦、把金锭劈成小块的姑娘,那个会给他买蜜饯、炖鸡汤放羊肚菌的姑娘,那个站在夕阳里问他名字的姑娘——居然要被这种话给说动?
简直荒唐!
帘子掀开的那一刻,他没控制住力道。
此刻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跟出来的冯灵芝。她低着头,攥着衣角,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才忍了很久。宁逍看见了,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又动了动。
他又瞄了眼那根本隔不了音的破帘子,里头还有个人影在动,隐约能看见枣红色的衣角。
他叹了口气。
“怎么着我也是你表哥,”他说,声音放大了些,“你议亲怎么能不叫我给你把关呢?”
冯灵芝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惊讶。
那双眼睛红红的,还有点湿,可这会儿瞪大了看他,像是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宁逍没看她,继续说着,声音又扬高了些:“姑母嫁得远,咱平时走动也不方便。之前不知道你过得是这种日子,如今知道了,那家里人必不会不管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间破旧的灶房上扫了一圈。破墙、破窗、破门,还有她每晚睡的那张硬板床。
“这破房子,表哥想办法帮你修缮了。”他说,“当然,你若不想在这儿了,随我回老家,那家里人自然也会帮你议一门好亲事,再准备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他说完,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帘子动了动。
灶房里,杨媒婆眼珠一转,立马也跟了出来。
冯灵芝这姑娘她当然知道。虽然过了最佳的出嫁年龄,但皮相是真好。那眉眼、那身段,放在哪儿都是拔尖的。她杨媒婆掌握着十里八乡的第一手消息,最知道曾经有多少后生对冯灵芝动过心思——那些年,偷偷托她来打听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只是家家都碍于她“克亲”的传言,实在是不敢娶。
如今竟然冒出个远房表哥,那这传闻就不攻自破了。冯灵芝这长相、这勤快劲儿,再凭她杨媒婆这三寸不烂之舌,定能找个肯下本的人家,好好收一大笔佣金。可千万不能叫这表哥把人给领走。
她掀开帘子,脸上堆起笑,正准备开口——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那个男人。
身高八尺有余,站在那里跟一棵青松似的。身上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可那料子、那针脚,一看就是新做的,合身得很。衣裳是粗布的,可穿在他身上,偏偏穿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肩膀宽宽的,腰背挺挺的,站在那里,不像是站在破院子里,倒像是站在什么大户人家的厅堂里。
再往脸上看,那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皮肤也不像庄稼人那样晒得黝黑,而是白净得跟读书人似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好看的轮廓,连那睫毛的影子都清清楚楚的。
他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看着她,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可杨媒婆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冯灵芝她娘这一脉的基因确实是好,怎么男男女女都生得这么好看。
“哎呀,这说得是哪儿的话——”她笑着凑上去,声音比刚才又甜了几分,“这位就是灵芝的表哥吧?误会,都是误会。我这不是心疼灵芝姑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想给她说门好亲事嘛。可不是什么外人,我是这十里八村正经的媒婆,做了几十年了,最是公道不过。”
宁逍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杨媒婆觉得那道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把她那些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误会?”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怎么听着,刚才有人说,她这样的,除了那个死了三个婆娘的鳏夫,没人要?”
杨媒婆脸上的笑僵了僵。
“这、这话说的……我那不是话赶话嘛。媒婆做媒,总得把双方的情况都说清楚不是?那周家虽然前头没了几个,可人家条件好啊,三间瓦房,两亩水田,灵芝姑娘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不用受婆婆的气。我这不也是为了她好?”
宁逍没接话,只看着她。
杨媒婆被他看得发毛,干笑了两声,又继续说:“再说了,灵芝姑娘这相貌、这勤快劲儿,怎么会没人要?我手里合适的后生多的是,保管挑个好的!东村的李木匠,人老实,手艺好,一年能挣不少;西村的张屠户,家里殷实,就是胖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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