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时眠茫然地睁大一双泪眼,迷蒙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卓映雪咬紧牙关,把指尖上托着的泪珠送进口中,火燎一样的灼痛再次减轻几分,纠成一团的眉心随之缓缓展开,发出劫后余生的喟叹。
这下画时眠也看出来了:“我的眼泪,可以减轻你的痛苦是不是?”
她喜极而泣,手忙脚乱地擦掉脸上、下巴上的眼泪,沿着卓映雪干裂的唇线,一点点渗进去。
等到剧痛彻底平息,画时眠两只漂亮的杏瞳已经肿成了核桃。
可她一点都不在意,扑过去紧紧抱住卓映雪,哽咽而语:“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掉了。”
女孩儿双髻下挽起的发环随她的一举一动晃晃悠悠,像一只染上柿子色的垂耳小兔。
卓映雪被她勒得有点儿喘不上气,他直起身子,手上虽然安抚性地搭在女孩儿后背上,视线却紧盯着发环上的绒球而起伏。
“小姐,我不会死。”他轻声道。
画时眠偏着脑袋,疑惑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还要帮你试药。”
她的身子挡住了视线,卓映雪一只手搂住她,一只手摩挲着捡起地上散落的一瓶瓶灵药,装进她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把断了绳子的小荷包递给她。
试......药?
画时眠注视着他血肉模糊的甲床,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在呼应自己先前在伏龙殿里说过的话。
可那只是为了应付画祺安以及杜绝别人发现他独特脉象的说辞。
她根本不需要他来试药,她只要他安安稳稳地活到心窍长成的那一天。
心中顿时百感交集,画时眠叹了口气,避开伤势,握住他的手,取出药粉和绷带,一圈圈缠在他的手指上,打了几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少胡说了,我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你举剑自杀呢。”
画时眠拉着他站起来,有点郁闷。
卓映雪没说话,像是在反思自己做错的事情,末了郑重地颔首:“对不起,小姐,下次不会了。”
天色渐晚,画时眠在床上翻来覆去,肿痛的眼睛聚焦床帐顶端,心里装着心事,怎么也睡不着。
今日卓映雪发作时身上的魔阴气息与煞气似乎同出本源,若是她猜得不错,煞气的出现以及后续的盛行,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或许正是他的诞生才诱发了这一场致使修真界灭亡的灾难。
而他自己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自己的眼泪,又为什么能缓解他的苦痛呢。
只怕不止是巧合这么简单,可画时眠思来想去,愣是找不到一处突破口,只得暂时作罢。
“好烦啊——”
画时眠把脸埋进被子里,一口咬住被角,恶狠狠地想难不成日后他魔阴发作一次自己就要大哭一场帮他镇痛吗!
女孩儿的哀嚎声渐渐弱下去,卓映雪从窗下爬起来,竖起耳朵听屋内的动静,果不其然,不出一刻钟,他又听见了熟悉的抽泣声。
居然会有人每晚都做噩梦......
卓映雪虽不解其中缘由,但还是认命地钻出被子,熟门熟路地来到画时眠床前,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如此一来,天明之后他还能再睡两个时辰,若是放任画时眠一直哭下去,他一夜都不要睡了。
—
近日正逢雨水,一连下了数日的小雨,画时眠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泥泞,来到与连妄尘一早约好的剑灵峰山脚,在台阶上蹭了蹭鞋底混着新绿的湿土,与三三两两的灵雀一同躲在待客堂屋檐下躲雨。
“小姐,外面春寒未退,不如进来坐坐吧。”
年轻的剑灵峰外门弟子清扫完一地草叶,见画时眠还巴巴地望向唯一通往剑灵峰顶的小道,终于发出了邀请。
“不必了,多谢守心师姐,”画时眠听见动静,飞快地掠了眼她的腰牌,笑了笑:“我与妄尘师兄约好啦,取个东西就走。”
李守心放下扫把,沉思片刻:“这个时辰连师兄应该刚结束早功,正在指导内阁弟子练剑,小姐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身为剑修翘楚,连妄尘早在鉴灵初之日便展示出极佳的两仪境满境之天隙,在拜入袭无宗一年后的宗门大会上一举夺魁,被画祺安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悉心教导十年,如今不过十九,修为已迈入太初境三阶,放眼整个修真界,与他修为相近的同龄修士,满打满算也找不出第二个。
而自己前世十九岁的时候在干嘛,画时眠逗弄灵雀的手一顿,还在趁代掌门不备给他的胡子打结呢。
人与人的差距,往往比人与妖兽的差距都大。
不过连妄尘并未让她等太久,剑灵峰领空内无令不允许弟子私自御剑,连妄尘是沿着小路一路跑下来的,却并不狼狈。
“妄尘师兄,我在这儿!”
“连师兄。”
面对向来不苟言笑的大师兄,李守心立刻敛息行礼,退了下去,而画时眠高高跃起,使劲挥动手臂,生怕连妄尘看不到她。
“抱歉小姐,我来迟了。”
他昨日刚从神不渡返回,连夜将探寻到的最新情况汇报给了师尊,马不停蹄地赶往早练场,又被几个内阁的师弟师妹缠了一会儿,这才脱身。
“不碍事的,”画时眠笑眯眯地伸出手,“妄尘师兄,我要的灵初石呢?”
连妄尘从怀里摸出一块昨日便一直带在身上的血红色石块,交到画时眠掌心中,“你是要为卓映雪鉴灵初?”
石块有她半个拳头大小,通体透明,质感温润,画时眠掂了掂,收进荷包里,低低地应了声:“嗯。”
她也是昨天才想到的,既然卓映雪拥有魔阴之体,体质也一定并非常人,说不定有修行的天赋,若是再幸运点,能从修行的过程找到长出心窍的方法,那就太好了。
若是再幸运点,能洗去或者减少他的魔阴煞气......
也不一定就是异想天开嘛。
连妄尘不知她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是联想到了自身所以兴致缺缺,便半蹲下来,与她齐平,换了个话题,“小姐,我过两日又要外出了,听闻北域培育出了一种晶莹剔透的奇花,等我下次回宗时带几株,你放在窗前。”
“那好,”画时眠听出来他的好心,只得放下满脑子糟心事,决定先不想这么长远,她从石阶上跳下去,四起的水花溅了灵雀一身,“那我先回去了,妄尘师兄注意安全!”
连妄尘摆摆手,看着女孩儿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视野中,他唇边的笑意随之敛起,若有所思地垂眸,喃喃自语:“卓映雪......”
这个男孩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关于他的来历,闲暇时他要好好探查一番。
肥嘟嘟的灵雀蹦跳着攀上少年肩头,抖了抖满是雨水的羽毛,不满地叽啾乱叫,用鹅黄鸟喙一通乱啄。
“好了,别啃了。”
卓映雪蹙起眉,拎起一根竹棍,把草莓地里偷吃的刺猬一家赶了出去。
画时眠在后山种了许多水果,这里灵气充沛,方便灵植生长的同时也便宜了不少小动物,这窝刺猬便是刚开了灵智的,常常潜伏在草莓地里,与卓映雪斗智斗勇。
被啃的七零八落的草莓陷进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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