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岁看过北梁不少城邦。
都城、浣江、安邬、裕北……
她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也自己亲身经历了很多。
但哪怕是清欢楼的大火,哪怕是裕北郡的血腥匪患,都没有此刻这般令文岁遍体生寒。
失了所有希望的人心,要怎么捞出来?
当晚回了郡府后衙,明珠马上迎了上来:
“文岁姐姐,我和老五他们一起归置了马车上的东西,只有两袋籼米,一袋糙米可用,其余的都是一些山珍特产……”
“那些特产以后或许也能用得上。”文岁拍拍有些沮丧的明珠肩膀。
“可就这么点粮食,怎么够呢。”凌鸢掰着手指头计算。
今天的一锅米汤,下去了两三把籼米,就明珠找出来的这些,如若一天一施最多能支撑月余,还很勉强……等等,他们自己也要吃呢!这样怎么够呀!
三位姑娘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声气。
本来以为来了边城,苦寒最难挨,谁知还没感受到寒冷,却要先为填饱肚子发愁。
再晚一点,凌轩也回了后衙,他看着竟比三位姑娘还要愁苦几分。
一顿沉闷饭后,明珠带着凌鸢回房间休息,只剩文岁和凌轩坐在桌边。
“我去巡了兵营城防,还粗略盘了盘边城府库。”凌轩抓了抓头发,“问题太多了,我数不过来,我好想上吊。”
在文岁询问下,凌轩面带痛苦的说着这半日的事。
***
按照规制,边城军应有甲士五千,但连年征战折损,加之前不久刚被入侵,凌轩已做好了预期,但入营后仍然被那一千来个老弱病残的甲兵弄得震惊失语。
怪不得连太守和都尉都要亲身上阵。
“殿下莫急,这些只是常备士卒,还有屯田兵战时可用。”见凌轩神情不对,王郡丞连忙道。
“有多少人?”
郡丞掰掰手指:
“五百余人。”
很好,加起来不到两千。凌轩心道。
随后凌轩去看了烽燧堡垒,在几个燧堡中守备的倒都是青壮甲士,不过数量稀少,一个燧堡中只有一两名,但观刚刚营中情状,可能已经是艰难拼凑出来的了。
从关隘燧堡离开,在回府衙盘库之前,凌轩先由郡丞领着去探望在家养伤的都尉。
见到郡丞,都尉撑着要从床上起身,这时凌轩才看到,这位边城都尉被褥底下本应该是腿部的位置,空空荡荡。
“莫要起来了。”郡丞赶忙上前和都尉夫人一起按住他,“你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还要逞强。”
都尉勉强扯了扯嘴角,瞥见门口站着的凌轩,便问道:
“这位是?”
“这位是五皇子殿下,今日刚到,特来看望你的。”
都尉及夫人俱是一惊。
夫人赶忙下跪,刚安生下来的都尉又开始闹腾着要起身行礼。
“免礼,免礼。”凌轩回过神来后赶忙上前搀扶,“不必讲究规矩,我是来看望伤患,可不是特来加重你伤势的。”
折腾半晌,凌轩坐在床边都尉夫人搬来的椅子上,温声问道: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狄族骑兵入侵,我率兵抗击,力有不逮坠马受伤罢了。”
郡丞想要插嘴,却又不敢,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被凌轩看到。
“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凌轩道。
郡丞便也不再忍着:
“回殿下。当时太守大人战死,狄族人用马索套着大人的尸首拖行羞辱,都尉他,他是为了抢回太守大人的尸身,孤身一人冲入敌阵……”
“说这干什么。”都尉笑道,“再说,这不是我应当做的么?太守大人殉国,怎能让他被敌兵这般羞辱,传出去,我边军的脸要丢尽了。”
凌轩鼻尖微酸。
又安抚了都尉夫妻一番,凌轩方才起身离开,临走前不忘叮嘱都尉好好休养,莫要挂心杂事。
“都尉这般,日后恐无法继续履职,有无向朝廷说明缘由?”回府衙的路上,凌轩问道。
“上奏中一并说明了,连着本次交战的损失、请求朝廷增兵援助粮秣的请求,都递上去了,但路途遥遥,还未有回音。”王郡丞叹道。
想到朝堂上端坐着的那些个人,凌轩心中冷笑。
但在看到府库册子后,他便也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
粮秣、人丁、田地、公帑……看着册子上少得可怜的那几个数字,凌轩眼前一阵阵发黑。
待到回了后衙,见到文岁,才堪堪缓了过来。
文岁听了亦是无言。
“无论如何,事情都得一个个解决。”沉默良久后,凌轩说,“阿岁,你有什么想法?”
“当务之急需加固城防,以防狄族再来掳掠。”文岁道,“除此之外,最亟待解决的我认为乃是粮食问题。”
对这一点,凌轩也很同意。
只有吃饱肚子,才能有精力去谈其他。
但以如今边城府库情况,开仓赈济是想也别想,从浣江带来的那点东西也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是否可以尝试去相邻郡城买粮?”凌轩算了算自己如今所剩钱财,虽作为亲王的待遇被一应收回,但自己的私库还剩下不少。
来之前,他也想到边城贫瘠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把当初凌启给的还有皇帝赏赐的财宝都卖了,钱财一并带走,数额并不算少。
但他顾虑的是,边塞其他郡城的情况估计也比边城好不到哪里去,有没有余粮还未可知。
恐有钱也买不到粮啊!
翌日一早,凌轩就派人去把郡丞请来府衙前堂。
听完凌轩买粮想法,郡丞面露难色:
“殿下,如今边城府库空虚,买粮恐不得行。在下可前往其他郡城尝试借粮,虽不知收效几何,但在下定然会竭尽全力。”
“买都未必能买到,遑论借粮?”凌轩当即驳道,“钱财的事不用操心,你只需思考如何买粮。”
自从五皇子一行人来到边城,王郡丞便觉得自己的脑子愈发不够用。
钱财的事不用操心?那买粮的钱从哪来?天上掉下来吗?
还是说这位皇子殿下打算自己掏这笔钱?这比天上掉钱还匪夷所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当文岁找到他,并拿出五皇子私库的银票交给他时,郡丞才发觉不可能的事竟成了真。
“……边城没有商行,银票在这里形同废纸,还需跑一趟兑换现银铜币,再带回来购买粮食……王郡丞,王郡丞!”
文岁伸手在郡丞眼前使劲晃了晃。
“哦?哦,文姑娘,在下听着。”郡丞连忙回身。
文岁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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