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瑶一口便回绝了顾应珩的好意:
“整缮旧宫,是太后交给我的活,我理应将它做好。
才一点小难,就问你借侍卫,往后宫人该怎么瞧我?岂不都以为太子妃是个软弱之人,只会躲在太子身后。”
她挺直了腰杆,一副绝不肯低头模样。
顾应珩见状,心底暗暗起了几分佩服。
他只当司韶瑶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女,未料到她脾气竟如此耿毅,不愧是武将之女。
顾应珩收起了令牌,诧异道:“没成想,你这般硬气,上赶着扛事儿。”
“哼,小觑我是不?你别自以为是,总以为女子皆是软骨头。”
司韶瑶捡起糕点来继续啃。
刚咬了一口,她便听见对面叹气。
“我倒没这个意思,只望你松快些罢了。”
顾应珩垂首,手在膝上捏成了拳。
“从前你在侯府时,想必下人皆唯你是瞻。如今嫁进宫里来,你倒得做粗活了……想想总归是我无能,没照应好之故。”
叹息片刻,顾应珩又说:
“你这般刚硬,我自是很佩服。然而你要是真有为难之处,依靠我几分亦无妨,我不觉着你软弱。”
司韶瑶听完,心里微微诧异。
她以为,顾应珩要么与她唱反调,要么诸如爹爹、兄长那般,会夸她懂事。
可他却说出意料之外的话来,且言谈间似透着几分遗憾。
司韶瑶想不明白,他在遗憾个甚么劲儿?
为何不似娘家人那般夸她,却总想护着她呢?
司韶瑶琢磨了半晌。
待吃完了手中糕点,她也没猜透顾应珩的心思。
夜里,司韶瑶照例被圈在了臂膀之间。
帐中寂静,唯有绵长的气息从背后袭来。
已经过多日,司韶瑶也渐渐惯了这人睡相不佳。
随着他搂抱,她自睡她的。
明日还要去内宫监打硬仗,今晚务必得歇息好。
司韶瑶不自觉摸了摸环在腰上的手,阖上眼安眠。
***
翌日一大早,司韶瑶便跑到了内官监蹲人。
李纶世瞧见她,忙赔笑着来迎:
“太子妃,您怎么这么早来?咱们还在点卯哩!”
司韶瑶抱手冷笑:“我不来,你们点完卯,指不定又踢蹴鞠、赌钱去了。”
“哎呀,瞧您这话。奴才们再也不敢有这胆了。”
李纶世伸出脸来,抬手拍了拍自个儿,作出龇牙咧嘴的神情。
司韶瑶瞧他这狗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压笑。
她伸出手来问话:“拿出排工文书来我瞧瞧,省得你们又推三阻四。”
李纶世不敢怠慢,忙差人去取来文书,毕恭毕敬交到太子妃手中。
司韶瑶翻了翻,确认这个月内宫监人空得很,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她仍不敢大意,一直将文书攥在手中,又集合起众人去修缮旧宫。
有太子妃在旁盯梢,内监们不敢偷懒,个个打着十二分精神做活,很快便将宫院草皮粗略收拾出来。
李纶世过来请命:
“太子妃,您看这院里的活儿,咱们是先修亭子呢,还是先补墙角?”
司韶瑶摸了摸下巴,指向不远处的树下:“先修那处罢。”
李纶世顺势看去,吃了一惊:“您是说那座秋千架?”
“怎么,不成?”
司韶瑶拿眼一瞪,李纶世当即摆出狗腿子嘴脸。
“成!奴才这就遣人去修!”
他屁颠颠地跑开了。
司韶瑶朝其背影翻了翻白眼,兀自坐在伞下继续监工。
这群懒太监她是不怕的,怕的是大皇子那处。
万一这皇子又借口哪处坏了,跑来跟她抢人。到时李纶世如墙头草一般倒去,她恐怕拦不住人。
司韶瑶心底里琢磨着如何与大皇子干仗,提心吊胆了整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日无人来搅局。
沈贵妃与大皇子似乎皆忘了这茬,没再找事生非。
司韶瑶估摸着:
兴许他们也心知肚明作妖太多,不便再行事,又或者在暗中憋坏,先按兵不动,往后给她来招大的瞧。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能差遣动内监总归是好事。
司韶瑶望着热火朝天的修缮场面,心里十分满意。
散工时分,工监们纷纷收拾起来,告辞而去。司韶瑶亦上了舆驾回宫。
半道上,她忽觉腹中不适,恰似有一汪酸水涨在肚内。
司韶瑶蹙了蹙眉,问向舆边行走的采芝:“今日是甚么日子?”
“回太子妃,刚出了月,今日是五月初三。”
司韶瑶听了,浑身一颤,额头隐隐冒出虚汗来。
算算日子,她大概是来月信了。
这下坏了,前两日她光顾着贪嘴,吃了不少冰,夜里又踢了几次被。
这回葵水日恐怕得遭殃!
司韶瑶吞了吞唾沫,将手捏成拳,又问采芝:
“天热了,东宫可有搭起凉棚来?”
“昨日在殿外搭好了。”
“哦,那就好。将我素日爱用的那张美人榻移去,再拿条厚毯到凉棚。”
“是。”
采芝应着声,心底却不明白主子的真意,疑惑地看了看舆座之人。
司韶瑶满心苦恼着,没心思顾及侍女目光。
她此刻只盼快些回宫更衣,好用上月事带。
到了东宫寝殿,司韶瑶一站起来,顺眼往下一瞥,霎时瞧见坐垫上那抹红渍。
她手脚发凉,心里暗叹: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司韶瑶阖了阖眼,认命地坐了回去,吩咐左右:“都退下。”
侍女与轿夫们面面相觑,不知太子妃为何突然下此命。
舆座上,司韶瑶强忍着腹痛,心里蹭蹭冒无名火。
这会儿见宫人不动,她不免更恼了几分,拔高了声重复道:
“没听见么,还不快退下!”
“是……”众人不敢违抗,赶忙四散而去。
殿前很快只剩下了司韶瑶一人。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两手抓起坐垫,打算连人带垫站起,再偷溜进寝间去自行更衣。
没成想,这个节骨眼上,最不该来的人却踏入了宫门。
顾应珩手里卷着书册,笑吟吟走来妻子身边:
“太子妃今日怎么只身孤影,全然没了该有的气派?”
司韶瑶坐在湿漉漉的座上,浑身紧绷,没力气与他逗趣,垂头丧气道:
“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事不多,便早些归宫了。”
顾应珩笑着说完,扭头一瞧,却被吓住。
司韶瑶此刻唇颊皆白,额头浮着一层津津腻汗,似随时会晕厥一般。
顾应珩来不及多思,丢下册子,张手来抱扶她。
司韶瑶却蹙眉避开,气若游丝地抗拒:“别碰我!”
顾应珩纳闷至极:“你怎么了?莫非晒出病来了,我去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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