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司韶瑶到景孝宫里递交预算账目,并将自个儿盘算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皇奶奶,孙媳算过,大约两三个月便能修整出来。正巧能赶上中元节开殿,让众人能进去追悼先皇后。
还请皇奶奶恩准,腾拨千余现银和人手出来修缮旧宫。”
太后翻了翻帐,颔首赞许:
“嗯,好孩子,你是有孝心的。皇后若泉下有知,必当欣喜。这现银,就从哀家库里出罢。
兰姑,去传懿旨,从内宫监调拨二百人手出来,任凭太子妃遣用。”
“是。”一旁伺候的姑姑遵令而去。
司韶瑶心底松了口气。
有太后发话,此事想必顺当了。
这时,太后又对她招了招手,司韶瑶忙走上阶去。
太后拉起她手,笑吟吟问:
“孩子,你老实与奶奶说,在宫里过得如何?若太子欺负你,只管说出来,奶奶替你教训他去。”
司韶瑶闻言,心里有几分了然。
恐怕分房的风声早传进景孝宫了。
她不欲太后担心,便说:“谢皇奶奶,殿下对孙媳好得很。”
“那就好。”
太后露出宽慰之色,又叮嘱道。
“太子自幼在乡间长大,性情举止或许粗野些,不懂女儿家心思。你身为妻子,多担待些。”
“孙媳谨遵皇奶奶教诲。”
司韶瑶福了福身子,暗暗发笑。
待晚上见了顾应珩,她定要告诉他,在太后等长辈眼里,他就是个粗野的毛小子!
司韶瑶告退出来,心情舒畅地回东宫用了午膳,接着便去旧宫等待人手。
不想,半日过去,眼见快到夕时了,也没个人影前来。
司韶瑶很是纳闷。
照理,太后懿旨都下了,宫人怎有胆不听从呢?
她亲自跑到内宫监,喊监掌出来问话。
那太监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眉发稀疏,面上挂着的俩大眼袋如同茄囊似的。
他见了司韶瑶,施了半道礼,尖嗓子一开,话儿直刺耳朵:
“奴才见过太子妃。您问的人手,一时半会儿排不出班来。
若急着用,奴才们也只好加班加点,每日酉时三刻过去做工。”
“酉时三刻?”
司韶瑶愣住了。
“那干不到一个时辰,太阳落了山便歇工,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哎哟,那也是没法子的。
如今正值夏多忙时,奴才们得先紧着皇上的工程。
前日张妃殿里漏水,滴到了娘娘榻上,还轮不出人手去修缮哩!”
监掌说完,又行了半道礼,转身回门内去了。
司韶瑶见此,只好悻悻回了东宫。
还不到太子回宫时辰。趁用膳前的空档,她歪在美人榻上瞧话本。
司韶瑶手里翻着书页,心里却在琢磨方才那太监的言行。
她越想越觉着对方举止轻佻,态度不甚恭敬。
弄不好,监掌是在敷衍她呢?
司韶瑶摸了摸下巴,吩咐左右:
“采芝,巧春,你们明日去内宫监附近打探,看看他们是否真忙着。”
“是。”两人应下。
司韶瑶心里踏实了些,正要看话本,却从窗棂处瞥见太子回殿的身影。
死货,这会儿回来了!
司韶瑶暗骂着合上书册。
她再度仔细瞧去,发现顾应珩步履蹒跚,似受伤了一般。
司韶瑶起了纳闷,待他进寝间,便迎上去问:“你怎了,走路跟水鸭似的?”
“没甚么。”
顾应珩随口搪塞了一句,进了屏后更衣。
司韶瑶不死心,追过去问:“你受伤了么……”
不想,她刚一靠近屏风,顾应珩就一反常态惊呼:“你别进来!”
司韶瑶蹙了蹙眉。
顾应珩一个大男人,弄得比黄花大闺女还精贵。
她身为妻子,有哪处瞧不得的?
不让她进,她偏要进去看。
司韶瑶振了振衣衫,大摇大摆进了屏去。
顾应珩没料到她真会踏入,猝不及防地抖了下系带的手。
旋子与阔裤霎时落地,两条腿连带淤青全露了出来。
顾应珩面色极为难堪,慌忙拉下内衫遮掩些许,问道:
“太子妃进来作甚?”
“殿下也知我是太子妃,怎就见不得夫君了?”
司韶瑶噗嗤乐了。她故意朝下瞧了瞧,摇首道:
“唉,腿细如柴条,不及我爹手下的将士半分。”
顾应珩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捏拳的手隐隐起了青筋,嘴里则小声嗫嚅:
“我自会抓紧练的……”
司韶瑶抿了抿笑意,收起轻蔑之色,转而关切道:
“你做甚么去了,腿间怎么这么多淤青?”
“寻常骑射罢了。”
顾应珩拾起衬裤,正欲系上,却被按住了手。
他茫然无措地望向妻子:“怎么?”
司韶瑶摇首道:
“这会儿置之不理,淤血积在一处,要多日才能散去呢!等着,我去拿药油来替你擦。”
说罢,她便出去了。
顾应珩受宠若惊,一时不敢信耳中所闻,好半日才回过神来,隔着屏问:
“你今日怎么这般温柔?”
司韶瑶已拿起妆奁上的红花冬青油,嘴角翘着邪笑。
她心底自有一番盘算:
哼哼,总算让她逮着了顾应珩的弱处,能报他夜里不安分的一箭之仇!
等会儿,她使劲抹油,还不疼死他去。
司韶瑶心里转着歪主意,嘴上则乖巧应道:
“瞧你说的,我往日不温柔么?”
她拿着瓷瓶再度进屏,蹲下身,倒了一手药油,狠狠擦在大片的淤青上。
司韶瑶满心期许,等着顾应珩疼叫起来。
然而,抹了好几下,上方的人却一声不吭。
司韶瑶有些纳闷,莫非他并不怕疼?
她撅起嘴,悻悻地又倒了些油来抹。
顾应珩那头,压根没顾得上理会腿疼。
他垂首而望,看着正蹲在腿间的妻子,喉咙忍不住“咕咚”咽了一下。
眼前这番景象,是他做梦也不敢肖想的。
司韶瑶离他那处极近。
她手里掬着药油,不知为何还嘟起嘴来,娇艳无比。
顾应珩喉结又动了动。
他强压下腹内躁动,不敢教她发觉自个儿心思。
顾应珩盯了好一阵,才稍稍挪开眼,转而望向屏风上的红牡丹。
他心中暗叹,宫中绘师技艺菁纯,然而再上品的画作,终究不如她面上那一抹胭脂色。
可惜,他不知何时才能一亲芳泽。
司韶瑶使了狠劲,抹了半晌药,依旧没见顾应珩有何动静。
她未免有些失望,塞上药瓶,站起身来欲走。
此时,顾应珩却似站不稳一般,东倒西歪,倚在了她身上。
“疼……”
他微眯着眼,嘴里丝丝抽气,一副痛得死去活来的模样。
司韶瑶大喜,险些笑出声来。
原来他不是不知疼,而是忍着不发声。
哼,这会儿总算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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