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和门诊楼就隔了一条小马路。
沈念抬头看着面前的住院部大楼，夜色中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户后透出。
不知道哪一扇窗后，就躺着那个人。
她突然有些恍惚。已经三年没见了，本以为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也整理好了所有的情绪，但此刻，突然又有一些怯意，还是不敢面对。
苏小糖轻轻碰了碰她：“念念？”
沈念回过神，轻声说道：“没事”。便跟上了前面老邹的步伐。
老邹经常来，已经熟门熟路。走进电梯，他径直按下11楼的按钮。
沈念粗粗扫了一眼电梯里的楼层导航图，心里一沉：“还在危重症病房吗？”
“不是，他住的特需，跟危重症在一层。”老邹解释道。
电梯很快抵达11楼。沈念跟着老邹走进病区。
老邹在护士台登记，值班护士似乎跟他挺熟：“邹先生，又来看路总了？”说话间，护士还有点好奇地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两张生面孔。
特需病房的房间不多，走廊里不见人走动，很安静，只能听到一行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响。
老邹走到一间病房门口，轻轻扣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有些昏暗，仅亮着一盏小灯。床帘半拉着，遮住了沈念看向病床的目光。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小凳上，应该是给路随请的护工，正玩着手机，听到动静慌忙起身：“邹先生，您来了呀。”
“嗯，我带两个朋友来看看。”
护工局促地点点头，解释了一句：“刚给路先生打完营养餐。”又稍微拉开点帘子，让到了一边。
沈念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病床前，终于看清了病床上的人。
路随安静地躺在那里，头发被剃得很短，只剩下一层鸦青的发茬。他双眼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一根鼻饲管维系着他的生命，嘴唇有些干裂起皮。
沈念记忆中丰神俊朗的脸庞，如今双颊凹陷，已瘦脱了相。
看着无知无觉躺着的他，沈念的心似乎被狠狠攥紧，一阵心疼袭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三年后的重逢，是这样的场景。
老邹搬来两张椅子，招呼她俩：“坐一会吧。”
沈念依言坐下，目光却无法从路随脸上移开，千头万绪堵在心中。
“医生就没有给一个明确的说法么？他这样昏迷，究竟是什么原因？”
老邹叹了口气：“做了好多检查，还是原因不明。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持，不要让他的身体机能衰退得太厉害。”
护工在一旁接过话头，说道：“您放心，营养支持、清洁护理、翻身还有按摩我都定时定点在做，一点都没有马虎的。”
沈念想起刚才进门时，这人在玩手机，有些不放心。转头问老邹：“晚上就护工在这边陪护么？”
老邹冷哼一声，愤愤道：“他爸妈都指望不上。他爸估计连他在哪家医院都不清楚，他妈也好不到哪里去，天天求神拜佛有用吗？！”
护工讷讷道：“路先生母亲身体也不太好，熬不了夜，看护这事是辛苦活，她吃不消。一般都是白天来得多。”
老邹估计一肚子火也憋了很久了，今天听众多，忍不住吐槽：“来医院也不顶事，他妈什么都不懂，连给人翻身都不知道，有时候还瞎指挥。还好给路随请了一个阿姨专门做营养餐，又安排了两位护工轮班。不然，他有得遭罪的。”
沈念皱了皱眉，她实在无法理解，当年那个觉得自己宝贝好大儿被猪拱了的母亲，怎么现在……在她儿子真正需要依靠的时候，变得如此不负责任、疏于照料？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滴答声。
突然，护工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他站起身说道：“要给路先生做按摩操了。”
说罢，他熟练地搓热双手，开始依次活动路随全身的关节，又推拿、揉捏、牵引各处肌肉。
一整套流程下来，护工额头上有些细汗。
沈念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护工还算勤勉尽心。
可当她目光再次落回路随干瘦的手脚，看他这幅任由摆布、毫无生气的模样，心疼的感觉还是无声地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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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随其实对于老邹的吐槽没什么反应。他深知自己母亲的性格，从来就不是能扛事的人，她过去人生中唯一的一道坎就是老公出轨被离婚，但因为娘家家底厚、儿子又早熟懂事，其实她没操什么心，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他既然从未抱有过高的期待，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这样飘在半空中，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自己，还挺奇特的。他看着病床上的躯壳，觉得有些陌生，也没有感受到身体对灵魂的所谓牵引或共鸣。
他试着悬停在身体上方，缓缓下沉，想象着慢慢躺回去，但似乎没什么效果，这具身体对他紧闭大门，纹丝不动。
又换了几个角度和姿势，好像都无济于事。
他叹了一口气，可能还没到时候吧。看来命中注定他还要以背后灵的形态跟在念念身边一段时间了。
身体虽然拒绝接纳他的灵魂，但似乎并非全无感知。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平稳的心率忽然出现了一些波动。
老邹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沈念：“难道他真能感觉到你来了？我平时经常来看他，从来没有这种待遇啊。”
他语气郑重：“沈念，我不是在道德绑架。只是……恳请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多来看看他。他可能真的对你的到来有反应，这种的刺激变多，他说不定就能醒过来了。”
沈念没有答应，但也没直接拒绝。
老邹也没再咄咄逼人，看了下时间，站起身说道：“走吧，病房这边探视时间快过了。差不多该回门诊那边拿报告了，看完医生没什么问题的话，我送你俩回去。”
沈念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又对护工说道：“麻烦你这边尽心照料了。”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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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血结果一切正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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