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在医院门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打车界面，显示仍在寻找司机中。步行三十分钟已经是她今天运动量极限了，现在，谁也休想让她再暴走半个小时回家。
“沈……念？”
一个身影突兀地停在她面前，语气带着点迟疑与不确定。
这个声音……听着有种让人下意识要皱眉的熟悉感，沈念抬起来，果然是预想中的那个人——路随的母亲，庄非。
她和三年前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即便唯一的儿子一直昏迷在床，她脸上似乎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疲惫和憔悴，妆容依旧精致，衣着得体，保养得宜，周身萦绕着那种养尊处优、无需为生活琐事烦扰的富太太气息。与医院，门口行色匆匆、愁容满面的寻常家属形成了鲜明对比。
自从决定来医院探望路随，沈念就已经做好了有可能会碰到这个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过去那些不愉快的相处经历，让她连维持最基本的礼貌都有些懈怠，她只是微微扯动一下嘴角，朝对面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道：“您好。”
庄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试探地问道：“你……有朋友在这边住院？”
沈念在实话实说与虚与委蛇之间纠结了一下，但也只是犹豫了短短一瞬。面对庄非的试探，她忽然觉得，没必要拐弯抹角，也没必要掩饰自己的来意，如果庄非不爽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沈念直视庄非，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来看一下路随。”
本以为对面女人会立刻变脸，或者是一脸讥讽地指责她分手三年还来纠缠自己的宝贝儿子，亦或是露出那种居高临下、充满挑剔与不满的眼神……
没想到，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庄非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或抗拒，反而态度挺和善，连脸上的笑容都明显起来，她说话的语气，也是沈念记忆中从未听到过的温和与好听：“真好，小随要是知道你能来看他，肯定很开心。”
沈念不可置信地微微挑眉。
眼前这个面带笑容、语气平和的女儿，和三年前那个对她百般挑剔、言语间总是带着无形的优越感的庄非，简直判若两人。
难不成路随车祸变成了背后灵，他妈妈也被什么玄学事件点化顿悟了？
这大概是她们两人之间，第一次这么和谐地对话，没有阴阳怪气，没有话里藏针，也没有那种让人不适的、自上而下的审视与挑剔。
但过往积累的不愉快实在太多，如同坚冰横亘在她俩之间，并非这一两句温和的话语与难得友善的态度就能轻易融化。沈念对眼前这突兀的和谐持保留态度，也没有什么耐心和庄非多做寒暄。
恰好，她的网约车已经抵达。沈念客气而疏离地打了声招呼：“我车到了，先走一步。”
“哎，好，路上小心啊。”庄非依旧维持着友善的微笑，与她道别。
沈念不想多言，拉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直到车子平稳驶离，她透过后车窗还能看见庄非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车厢内很安静，沈念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有些复杂，疑惑、不解、警惕，还有突然见到庄非而被她勾起的关于过往不适的会议，她不知道此刻隐身在旁的路随是什么心情，但她自己确实被庄非搞得有些心烦意乱。
一人一灵，就这样在沉默中，回到了家中。
“念念……”
刚一进家门，路随就立刻显露了身形，担忧地看向沈念。显然，他很在乎刚才那场突兀的碰面，是否影响了沈念的心情。
“我没事……”沈念打开冰箱，一口气喝掉了小半瓶果汁，冰凉的果汁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你妈妈的态度真的让我……”沈念停顿了片刻，似乎想找一个恰当的形容词，“……让我受宠若惊。”
路随苦笑：“虽然听起来像是我在给她找借口，但她后来，确实挺后悔的。”
“后悔？”沈念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呵呵讽笑：“早干嘛去了？”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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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沈念几乎没怎么听路随提起过自己的家人，他似乎也很少回家探望，周末基本都是陪着沈念。只是偶尔路随简单提过一两句自己父亲出轨，母亲离婚后常年在国外旅居疗伤。
在路随的描述离，他的母亲是一个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因为婚姻失败而心灵受创，需要远离伤心地，静静疗愈的忧郁美人形象。
因此，在沈念的想象中，路随的母亲一直是一个不谙世事、有些天真、需要被呵护的忧郁形象。
然而毕业后，第一次见到庄非，沈念脑海中的形象就在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里，被彻底颠覆了。
那是路随研一的寒假，大学四年稳定的感情让小情侣两人已经开始畅想进一步的人生规划。临近过年时，有一天路随突然提到他母亲要回国了，他想安排沈念和母亲一起吃顿饭，正式给母亲介绍自己选定的未来人生的伴侣。
沈念完全没觉得这场会面会有什么问题，彼时路随已经见过她的家人，相处得很愉快，她妈妈看路随是哪哪都满意。
而路随口中的母亲，又是那样一个不谙世事忧郁可怜的形象。沈念甚至提前准备了一份得体又不是心意的礼物，怀着一丝见家长的紧张，但更多是期待。
路随对此也很重视，精心挑了一家口碑很好的融合创意菜馆，既有贴合他母亲口味的本帮菜，也有一些改良的川湘菜是沈念喜欢的。
他还提前帮沈念参考，搭配了一套简单大方的大衣和连衣裙。
然而甫一见面，沈念就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微妙气氛。
庄非本人确实保养得极好，但那种打量人的眼神，并不友好，带着一种冷静的评估与审查。
路随其实早已和母亲说过自己女朋友的一些情况，然而庄非一见面，就明知故问，语气轻柔，但让人莫名不舒服：“小沈，是哪里人啊？”
沈念心里有些嘀咕，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阿姨好，我是芙蓉人，大学考到华亭了。”
庄非拉长声调“哦”了一声，那声音九转回肠、意蕴丰富。然后她目光转向路随，似嗔似怨：“你舅舅和阿姨家的表哥表妹，找的可都是正宗华亭本地人，你呀，倒是挺标新立异的，这以后过年，你们回哪个家啊？”
“妈妈！”路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母亲会是这种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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