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前往后厨。
“为什么带上我——咯咯哒!”胡来平欲哭无泪。
林凛笑了笑:“三个人抓的更快。”
胡来平擦眼泪,那不是鸡,是怪物,为什么你们这么轻描淡写啊?
刚进后厨的门,胡来平就感觉不对劲,身体好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颤抖着拉开袖子,胳膊上竟然泛起了鸡皮疙瘩。
——是真的鸡皮。
黑色的幼羽从毛孔里面冒了出来,每个毛孔都像是一个超大黑头,恨不得用两只指甲盖狠狠一挤,黑黄色颗粒蹦出,留下深红色的大洞才让人身心舒爽。
胡来平脖子发麻,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鸡叫了。
因为他要变成鸡了。
他下意识求助林凛,压低了声音:“大佬,你看看我——咯咯哒!”
林凛见状,表情也严肃了下来。
“怎么办呀?!”胡来平要崩溃了:“我不想变鸡啊!”
林凛宽慰道:“或许是鸭呢。”
胡来平:……
“你们在说什么?”阮洲问。
林凛立刻把胡来平的袖子放下来:“我们在讨论这里的环境。”
餐厅后厨很大,不像是个小西餐厅的后厨。无数的柜子密密麻麻陈列,甚至垒起了两面墙,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大量堆放在一起。
胡来平觉得可能就是那些服务生的窝。
火还在烧着,可厨师不见了,牛排滋滋冒烟,已经煎的焦糊,发出难闻的味道。
阮洲关了火:“一个人都没有,还是关了吧,不然待会要起火了。”
胡来平:你真的,我哭死。
另一边的汤锅正在煮着什么东西,胡来平打开锅盖,扑面而来的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翻滚的汤汁中,熟悉的金属钉子若隐若现,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球。
方才肌肉和牙齿磕碰的感觉再次被回忆,那种劲道弹牙的肌纤维被咬断的满足感,夹杂着一股扑鼻的香气,将胡来平卷入了漩涡。
恶心、反胃、恐惧、后怕的感觉涌了上来,刚才吃了药后消失的负面情绪再度攻击了他。
汤锅中升腾起来的不再是浓稠的香甜水汽,而是仿佛加热过后的禽类排泄物一样,味道刺鼻。
浮浮沉沉,人类的指骨关节若隐若现,夹杂着被煮到泛白的管状物体。
——那是一节被煮熟的肠子。
墙角缝隙里黄褐的污渍顺着缝隙挤进,越来越多,直到凝聚成了黑色。浓烈的黑中,钻出来一条条白色的触手,每根都有手臂粗细,雪白娇嫩,肥腻异常,不间断三百六十度旋转着,像舌头一样,有自我意识。
巨大的恐惧
让胡来平失去言语。
那是一种面临未知的来自灵魂的深深颤栗,是大脑无法理解的恐怖,是无数思绪扭结挣扎想要冲破躯壳的痛苦。
“啪嗒!”
胡来平看见,阮洲的肩膀上掉下来一根肥硕的触手,白里透红,无规则扭动着,上面还沾着什么不知名的粘液。
那触手如此可怖,扭曲的形态好像是地狱生物,无规则的不断蜿蜒,又像是水里化开的墨汁,避无可避地包裹一切。
胡来平终于控制不住,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叫。
阮洲转身:“怎么了?”
胡来平嘴唇颤抖,指着阮洲肩头:“怪、怪物!啊啊啊啊!”
那触手要刺下它的獠牙了!
胡来平闭紧双眼。
“啊,是个虫子。”
虫子?
胡来平骤然睁眼。
阮洲看向自己的肩膀,伸出右手,中指一弹,那白色的东西就飞了起来。
“这家店还有蛆,好恶心啊。”青年用手掌扫了扫自己的肩膀,露出嫌恶的表情。
胡来平惊疑不定地看向地面。
之前叫嚣着要吃阮洲的那些白胖大触手,已经成了一滩看不清形状的液体。
此刻,那液体咕噜噜冒泡,好似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仅留下了一小滩水渍。
就弹了下手指,这怪物就没了?
“墙上还有。”阮洲脸色很差。
胡来平瞠目结舌,环顾四周。
墙上那些白色的肥触手哪里还在?那分明就是一只只蛆虫,白白胖胖,一节一节地正在墙上蠕动。
林凛双手环胸:“一惊一乍的,人家还以为我们是来偷鸡的。”
阮洲也笑了笑:“就是说啊。”
胡来平懵了:“我刚才明——”
阮洲:“不知道店里人都去哪了,不会是跑了吧?”
林凛:“难道不想赔偿么?”
阮洲严肃:“那可不行,咱人都来了。”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胡来平不确定了。
他们三个,到底谁有病?
---
新海市异调局。
“阮洲来电话了!”
“快!接进去!”
“已经接入线路!”
电话后面,一间偌大的办公室内,数十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带上了耳机,他们神色严肃,听着阮洲打来的这通电话。
与此同时,专业人员也在紧急分析。
“……西部大街100号,波德时光餐厅……禽流感……”
“A组立刻搜索这个地址!”
“无法定位,西部大街只有99号,没有一百号。”
“档案库找到了相关信息:一周前有在西部大街用餐过后的食客回家,两天后死亡
,发现丧失了体内的某一器官,家属送到医院后才发现问题,疑似该地址。
“已经发现异常为何没有处理?
“负责异调官昨日遇突发异常事件,已经……牺牲。
空气安静一瞬。
“B组那边呢?
“根据阮洲以往用语习惯,我们分析:有人晕倒,意味着这人还有救,受伤人数不多,禽流感则可能代表禽类有关异常,或许是鸡舍,或许是禽类动物,或许有传染性质,所以用‘流感’二字代替。
“和禽流感相关的故事和忌讳已经整理出来1102条,正在进一步排查中。
“其余相关词条正在分析,预计需要一分钟……
……
田斌戴着耳机,听着里面的一条条分析,一脸震惊。
他调岗到异调局之后,就被安排到了阮洲组工作,负责相关事宜,本以为自己算是比较了解阮洲的了,没想到异调局的同僚们如此优秀!
短短两句话,他们能写上万字的论文!
如果范来阅读理解可以考一百分,他们就能考一千分。
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当初没考上异调局了。
“……网络上找到该餐厅的软文,提炼关键词:适合情侣、氛围融洽……评论都是水军,无法定位IP。
“阮洲……和谁去的?费士兰神色古怪。
“呃,信息有限,宋嘉阳以及范来他们目前都在家,但阮洲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
“林队长呢?费士兰突然想到。
负责联系的人立刻拨打电话,随后道:“失联了。
得,这下情况明了了。
林凛监视人家,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走吧,叫一队人收拾残局。费士兰叹了口气。
至于为什么收拾残局?阮洲和林凛都在现场了,还能有异常活下来吗?
他们有的收拾就不错了。
“那就辛苦你了。局长听完之后起身:“这次别发癫,听到了吗?
“知道了。
“费队,[异常研究会]网站上,今天有人在直播,就是那家店的情况。有人员递给费士兰一个pad。
热度最高的帖子就是那场直播的切片。
点进去之后,有楼主录屏,逐帧分析了从博主开始吃东西的时候出现的各种怪事。
“核对了,直播画面属实,根据钉子的编号,确认了死者,是前段时间进入过店里用餐的人。独居,45岁,被发现死在家里,脊柱消失。
然后费士兰看到了[你算什么东西]的网友回帖。
费士兰看着这个ID皱眉:“IP能查到吗?
“查不到,我们盯了这个网站很久,总部那边
也有监视但还是查不到这个人我们怀疑他和境外有关联也有可能是阿国那边的官方人员。”
两家总是针锋相对在收容异常方面都要攀比下套。
费士兰沉吟片刻喊来田斌:“我们先过去那附近。”
快到地方的时候他收到下属的消息:“那个博主在论坛又开直播了!”
---
胡来平突然发现他的手机有网了。
依旧没有信号但所有的网络消息已经能够搜到了。
可惜他的账号已经在直播平台上被封禁但天无绝人之路这个论坛也有简易的直播功能!
胡来平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偷偷打开摄像头对准了周围的环境。
[我靠主播你死哪去了?]
[半天了主播还没死不是演戏是什么?]
[这是哪?餐厅后厨吗?啊!我看到了那两人了!]
胡来平一句话也不说忠实地当一个记录者。
一个厨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大约三四十岁带着高高的厨师帽帽子上油污满布头发油腻露出来的部分一绺一绺的圆鼓鼓的肚子几乎要撑破黑色的厨师服。
阮洲看着糟糕的卫生条件直皱眉:“你是?”
那人眉毛倒竖:“你们怎么进来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他身上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扑簌簌往下掉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层浅浅的霜。
阮洲看了眼他身后是冷藏库。
怪不得刚才没看见人原来是去冷藏库了可其他人呢?
阮洲问:“我们听说店里的鸡跑出来了需要帮忙抓鸡吗?”
厨师斜着眼歪着嘴:“什么鸡?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阮洲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很正常。
“你们确定不要人抓鸡吗?那我们就走了奥?”他最后问了句。
鸡?
厨师翻了个白眼他们店哪有什么鸡——
等等!
厨师面色一变这才发现周围过于安静了。
他的顾客呢?!
顾客平时都睡在后厨偶尔帮他在店里招待食材但现在本该是进食的时间
他的眼神定格到了胡来平的鞋上那上面还沾着几根乌黑的羽毛。
厨师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他最爱的顾客汤姆的羽毛!
他目眦欲裂一口气缓不上来脖子都红了。
“你们!你们这群歹徒!”店长哀嚎一声还我汤姆!
林凛:“胡说什么呢?”
阮洲皱眉:“好心帮忙说这话合适吗你反思一下。”
林凛:“道歉。”
胡来平:O_o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看到了霸凌现场。
店长黑黄的牙齿变的尖锐,口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身后黑色的油污蔓延出来,向着几人伸出了血盆大口,像是被磁铁从桌子上吸起来的磁粉一样,由平面转向了立体。
“来了就别想走!
都知道挑软柿子捏,厨师也不例外。
黑色的油污在他的身后凝聚成漆黑的怪物,张牙舞爪,无数的尖刺化作荆棘利刃,要将那人大卸八块!
“去死吧——
直面异常,公屏直接爆炸,评论弹幕乱飞。
[啊啊啊啊啊啊!!!]
[我屮艸芔茻,真是异常!]
[主播快躲起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
直播间人数吹气球一样,猛地涨了起来。
胡来平都要呼吸不过来了,下意识蹲下身体,背对厨师,浑身颤抖。
他感觉到自己要被这些污渍包裹了,窒息,粘腻的黑暗污渍兜头罩下,想要将他玷污!
“嗙!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厨师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死尸一样一动不动。
阮洲举着平底锅,还保持着一只手击打的姿势。
林凛站在他背后,两只手攀上他的肩膀,去看前面的厨师:“你好厉害啊!
温热的气息就这么喷洒在阮洲耳边,吹红了耳朵。
有点痒,阮洲瑟缩了一下。
他看不到,但胡来平看得清清楚楚,林凛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他木着脸,你俩这是干什么,能不能分一下场合,这样显得他好像个工具人。
林凛从阮洲手里拿过平底锅,放在了灶台上:“歇会儿。
阮洲:“好哦。
胡来平起身。
[刚刚发生了什么?主播蹲下什么都看不到了!就看到厨师飞了出去!]
[估计白毛把厨师打飞了!我看到了平底锅。]
[牛逼!白毛哥我道歉,我不该骂你死白毛,你是活白毛,diao白毛!]
[不一定是白毛做的,也有可能是他男朋友做的,也有可能是合力制服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轻易的就能制服异常?]
[我知道,棒球选手!]
[拉倒吧,一看就是异调官,这白毛我见过,你们还记得富强便利店吗?我刚才对比了炸了便利店的那个人,他们的身形和步态,是一样的!]
[我赌一百块是那个黑头发干的,表情平静,一看就是个大佬!]
网上铺天盖地的猜测,但因为网友没看全过程,显圣效果大打折扣,气得小东西直跳脚。
它
愤恨地看了眼林凛。
真是诡计多端的异调官,没事在这凑什么热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非要全网直播是吧?!
还有胡来平这个蠢货,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勇气站着面对人生的困难啊!这个角度直播,完全看不到大人的盛世美颜了!
啊啊啊,气死了!
林凛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厨师,对阮洲说:“你去外面看看店员回来了没?我去那边看看。”
阮洲:“好。”
林凛捏着把手拉开了冷藏室的门,一股冷气袭来。
“怎么了?”胡来平越过他,探头朝里面看了看,手机也伸了进去。
只是一眼,直接让他吐了出来。
“呕——”刚才已经吐过把胃排空,此时吐出来的都是黄绿色的胆汁。
里面密密麻麻的挂了一墙的人体器官,被冻得僵硬惨白。
林凛推了他一把:“你先出去。”然后他独自进了冷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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