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小心屏着气,目光死死盯着鞋面上被泥水溅湿的印子低声回话,“王妃问了两句,小人照着先前的说法回了,便叫小人退下了”。
窗外雨声滴答,听起来越发急了,地上的影子被跃动的烛光拉长,落在鞋面上,轻飘飘的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稍稍抬起眼皮,斜睨一眼那阴冷沉重的人影,壮着胆子劝道,“郡主体弱,实在碰不得寒凉之物,长此以往......”。
于妈妈面上倏地一沉,显然也想起了日暮前喂给郡主那碗荔枝冰。
原是想着叫她吃了醒醒神,好留康王宿在揽月阁,瞧瞧夫人对郡主多上心。没曾想反中了那魏氏的算计,叫她家老头子给折了进去。
如今说什么也不能让康王知道,郡主是吃了寒凉之物才又闹腾起来的。
“胡说八道”,她冷下脸来,阴恻恻的开口,“郡主何时碰那寒凉之物了?”。
“这...这从脉象上看......”。
“赵大夫家中近日都还好吧?”。
赵大夫脚底一凉,背弓的更低了,心中亦愈发苦涩。
“琼华殿那位,可不是个省心的主”,于妈妈阴嗖嗖的觑着他额上的冷汗,声音凉得入骨,“若叫她知道你故弄玄虚,误了郡主病情,就是老天爷来了都救不了你!”。
院里的雨声渐渐收了声势,檐下残水潺潺越落越慢,天边的浓云被风吹散,晨曦的浅光折射在残存的雨洼中,寂静的琼华殿也被细碎的脚步声吵醒了。
“王妃,几位夫人已经来了”,文心小声禀告道。
魏婉清揉揉困胀的鬓角,扶着珍珠的手从妆镜前起身。昨夜赵大夫走了后,她心里始终不踏实,后半夜就没怎么合眼。
院里这株四月雪经了风吹雨打,花瓣已落了满院。残存的半树繁花之上又积了不少雨水,晨风一吹,水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砸,叫人躲都没地躲,很是烦人。
砖缝里冒出了不少新竹,玛瑙正带着两个小丫头挨个往外掘。走到前院,三位夫人脸色也不大好,就连四姑娘都是蔫蔫的,冰糖血燕喂到嘴边都无甚精神,与前两日简直判若两人。
原该叫她们早些散了回去歇着的,可不巧她昨儿个已答应了康王要收拾院子。
昨夜郡主又病了一场,不能再耽搁了。
三人之中,只有江夫人膝下无所出,单将她落下也不好,魏婉清索性就将这三大一小都留下了。四姑娘还小,这事她也掺和不上,就叫琥珀带了去西暖阁再眯上会。
她则带着人去了后面的东跨院。
江氏有些佩服魏婉清的心界,东跨院是世子萧知睿早几年住的院子。郡主如今还未五岁,独辟院子去住少说也得再有七八年,叫她住了进来,往后新妃再诞下子嗣,便得去那西边的跨院。
西边的院子虽也不差,但到底比东边矮了点。
难道她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她小心去打量魏婉清。
她今日装扮的素雅,一袭丁香色罗裙,发间簪了粉白贝母嵌就的珠花簪,并着几簇海棠绢花,衬得面色愈发清浅,雅致婉约。
说及郡主的病情,便长吁短叹忧心忡忡,就连那年轻的脸庞上,都似凝上了化不开的浓雾。
丁氏低垂着头不知道在寻思个什么,崔氏素来又是个不敢多话的。
她们都闭嘴不严,江氏只得自己开口。
她望着魏婉清鬓边的海棠绢花,柔声劝道,“婢妾记得,四姑娘前两年也没少夜里闹觉”,她没生养过,话中不由得就带了几分虚气,“想来是过了这一遭就该好了”。
这话叫魏婉清提起了兴趣,“是么?”,她问崔氏,“霜儿当时是如何过来的?”。
崔氏脸上瞬时就慌了起来,“我,嗯,呢,回王妃的话”,吭哧瘪肚了半天,她才面红耳赤的挤出一句,“霜儿霜儿会说话了就,就好多了”。
小儿哭闹么,多半是不舒服了,又说不明白,就只能哭着喊着闹人。或吃药或换衣或喂食,多试试总归能试出安抚她的法子。
只是话刚出口,她忽而想起,郡主只比霜儿小了三个月,早就不是牙牙学语的婴童了,赶紧找补道,“霜儿自幼皮实,与郡主的症状想来是不一样”。
“嗯”,魏婉清若有所思点头,带着她们从西耳房出来,随口问丁氏,“二公子当年可有这般哭闹?”。
“阳儿”,丁氏牵强的扯扯嘴角,低声道,“阳儿当年,那都哎呦”,话还没说完,她人就矮了下去,小冬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魏婉清也关切上前,“好端端的怎得就跌了?可是哪里不舒服?珍珠,赶紧去医所请府医”。
“无妨无妨”,丁氏连声道,“只是不妨踩着什么滑了下,不妨事不妨事”。
“当真无事?”,魏婉清又问,江氏也跟着帮腔,“身子要紧,妹妹可千万不要逞强啊”。
“无事无事”,她移开脚,长在砖缝里的苔藓已抹了一地,“就是踩着藓了”。
恰好外面有婆子来报,说世子和两位公子来了。魏婉清交代了院里的婆子一声,便带着几人离开了东跨院。
丁氏不似崔氏,她是个话多的人,平日里没话都要找两句来说,今儿个竟跟个锯嘴葫芦一样,实在不寻常。
魏婉清心里思摸着,面上依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关心了几句后,便让他们都散了。世子自是又被她叫住,叮嘱了句,“去揽月阁瞧瞧吧,郡主昨夜又惊着了”。
丁氏听到这话,忽而发现,除了初进府那日,王妃好似再没去揽月阁瞧过。
萧知阳瞧她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她还在想诰命夫人的事。回了锦绣阁,便一脸不屑的说道,“待我成年便是正二品的镇国将军,一个五品诰命,就将你收买了?”。
丁氏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一个妾室,诰命不诰命的原也没什么区别。可一想到那日王妃与她们说起衣衫上绣云霞的声音,她这心里就针扎一样的难受。
*
昨夜郡主闹到三更后才歇下,她睡的晚,揽月阁的众人睡的更晚。
守门的婆子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歪靠着门板打盹,侍女丫头们也一样,或靠廊下,或依窗边,个个没精打采如霜打了的茄子。
萧知睿推门进了揽月阁,她们才如大梦初醒般忙活起来,“奴婢参见世子,夫人照看了郡主一夜,才将睡下”,小夏试探着问道,“可要奴婢请她起来?”。
萧知睿颔首,转身去了西暖阁看郡主,小夏几个则推诿着去了内间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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