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想到,主公大人会用自己的生命开启这最后一战。
等时透悠一和有一郎无一郎赶到时,整座宅邸早已葬身火海。
火海中站着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子。
黑色短卷发、血红色的眼睛,他全身被红色的尖刺贯穿,被迫固定在原地,扫过来的视线满是愤怒。
他身前站着一个身着和服、发型散乱的妇人。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像是正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是无惨!鬼舞辻无惨!就算砍断他的脖子也不会死!”①悲鸣屿行冥暴喝道,挥舞流星锤朝着无惨砸去。
鬼舞辻无惨!
呼吸在这一刻停顿,时透悠一手中飞快抽出刀,力量在身体中汇聚。
云之呼吸——
在场所有人都做出了和时透悠一一样的举动,刀刃的出鞘声此起彼伏,不同呼吸法的刀光在火光中闪烁。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鬼舞辻无惨竟然还笑了。
时透悠一只感觉脚下陡然一空。
咚!
鬼杀队所有人全部坠入了突然出现的地底空间。
鬼舞辻无惨狂笑道:“就凭你们还想把我逼入绝境,真正要被一网打尽的是你们啊!!!”②
时透悠一在下坠中快速找到弟弟们的位置:“有一郎、无一郎,不要分散!”
无一郎:“是。”
有一郎:“那里,斜下方有落脚点。”
时透悠一顺着看去,视线微微凝滞:“小心。”
-
这里是一个混乱颠倒的地方。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和室组合起一个肉眼看不到头的建筑。
同时,这里也是鬼的巢穴。
一只又一只鬼如会自身繁殖般不停地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不行,不能耗在这里。”悠一手起刀落,砍白菜似的干净利落地削掉一大片鬼的脑袋:“去找上弦鬼,得先把他们杀掉。”
话音落下,一个身影骤然挡在身前。
“你们去,我留在这里。”时透有一郎说道。
话刚说完,他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一转,数道风刃从他刀下飞出:“风之呼吸·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风刃刮过,破空声呼啸,硬生生从满地鬼中破出一条通道来。
时透有一郎扭头喊道:“快!”
悠一和无一郎没有耽搁,立刻转身向前跑去。
擦肩而过时,悠一抬手摸了摸有一郎的脑袋:“注意安全,等我和无一郎来找你。”
有一郎耳尖微热,撇撇嘴:“我会先把他们解决掉的。”
说着,他已如一股旋风般猛扎进鬼中。
和有一郎分开后,悠一和无一郎跟着鎹鸦的指示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一深一浅的,跑得格外不专心,悠一疑惑道:“无一郎?怎么了?”
无一郎沉默着好久才说:“悠一哥,主公大人真的走了吗。”
悠一也陷入了沉默,开口时只觉得嗓子干涩得厉害:“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为他报仇,将这几百年的恩怨在今晚终结吧。”
无一郎哽咽着,重重点了下头。
......
继国严胜。
时透悠一曾听主公大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和继国缘一是双生子,追随着弟弟加入鬼杀队,开创了月之呼吸。
可后来,却砍下了当时主公的头颅,转身投入了鬼的阵营。
在这之后,继国缘一也被驱逐了鬼杀队。
上弦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时透悠一,布满眼球的刀刃直指着他的眉间:“你弟弟的天赋比你高啊。”
剧痛遍布全身,断掉的肋骨戳进了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时透悠一双膝跪地,双手也撑着地板,血和汗混着从额间流淌下来,将视线模糊成大片的色块。
“悠一哥!!!”
无一郎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几米外传过来,他被上弦壹钉用刀在了柱子上,此时动弹不得。
时透悠一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头。
可忽地,一个阴冷的气息靠近。
上弦壹蹲了下来,六只金黄色的眼睛正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他。
时透悠一浑身战栗,恐惧感在不知不觉间从心底滋生。
打不过的,所有招式都被上弦壹看透了。
而他却要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勉强清楚对方的招式。
可——
他是云柱,是哥哥,是长子。
悠一死命咬住舌尖,将摇摆不安的心重新压回胸腔。
不能怕,不能退,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而握刀。
若想伤害其他人,必须先踏过他的尸体!
时透悠一再一次握紧了刀。
“不错的眼神。”上弦壹说,他直起身拉开距离,长刀随意地放在身侧。
时透悠一警惕地盯着他。
陡然间,上弦壹举起了刀。时透悠一就地一滚拉开距离,日轮刀横架于身前,云之呼吸蓄势待发。
却见上弦壹的长刀在半空转了个弯,猛然朝后方砍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出现在上弦壹身后正打算偷袭的无一郎!
时透悠一呼吸停滞。
不!
“嘭!”
巨大的碰撞声从场地中扩散开,时透无一郎惊讶地骤然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碧蓝色的双眼惊恐地睁大,“悠一哥!”
上弦壹的刀就架在两人头顶,刀身上的眼珠齐齐看向两人。
上弦壹:“嗯?”
时透悠一咬牙顶着攻势,双臂连着手中的日轮刀颤抖不止,全身骨骼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阵阵脆响。
心脏疯狂跳动,浑身血液在快速流动,身体滚烫得厉害,体温在不断升高,他用全身力气紧紧握着刀柄。
一抹赤红色悄无声息地染上刀身,他双眼下方的皮肤突然一烫,力量如开闸泄洪般从身体深处涌出,时透悠一紧咬着牙关道:“离....我的弟弟远一点!”
他深红色的眼眸此时仿佛烧着火,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黑死牟瞧着,心中忽然有些烦躁。
他这副模样,可真像啊......
-
他也有一个弟弟。
缘一。
他爱他吗?
爱的吧。
黑死牟开始回想。
他活了太久太久了,可关于缘一的记忆却依然清晰。
他们俩的最后一面,缘一已经老了。
浑浊的双眼,满是皱纹的脸,脆弱年迈的身躯......那曾经如太阳般耀眼的天才,此时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可当缘一看向他时,继国严胜还是会觉得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怜惜?悔恨?甚至为我流下眼泪?
继国缘一,直到这般局面了,你竟然还在可怜我吗。
他死在了朝他挥刀的那一刻。
可当缘一真的倒在他面前时,黑死牟没有感到半点喜悦。
他的双生弟弟,死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一个破笛子,为什么要保存得这么好啊。
-
“悠一哥!”
“悠一哥!别睡过去啊,我们打败了上弦壹!”
“悠一哥,你快醒醒啊......”
时透悠一陡然惊醒,还模糊的视线中立刻探出来一左一右两个脑袋。
满眼眼泪的无一郎立刻扑过来,小心翼翼地唤道:“悠一哥?”
有一郎也挪着屁股贴过来:“悠一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透悠一浑身都疼得厉害,双臂和后背更是连知觉都没有了。
他中途被上弦壹一刀甩飞撞在了柱子上,巨大的撞击力让他当场便昏迷过去。
时透悠一勉强勾了勾嘴角,沙哑着声音问:“上弦壹呢?”
有一郎深吸了一口气:“死了。他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话听在悠一耳中格外不真实。
他闭了闭眼睛,胸中重重地呼出口气,然而刚有动作,却是先重重地咳了好几声。
很快便有人再靠过来。时透悠一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是隐。
两位隐飞快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并给他喂下一瓶药水。
“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时透悠一抬眼,不死川实弥被悲鸣屿行冥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时透悠一眯起眼睛:“死不了。”
“现在战况怎么样?”
守在悠一身边的双胞胎也抬头看去。
悲鸣屿行冥说:“目前除新上弦肆外的上弦鬼已全部死亡,甘露寺和小芭内还在战斗中。”
“无惨呢?”
时透悠一在两个弟弟的搀扶下勉强从地上坐起来。
“富冈和炭治郎去找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众人脚下的地板忽然重重一震,而后天花板、四面墙壁也跟着开始震动。
实弥猛然绷紧身体:“怎么回事?”
有一郎和无一郎连忙护住悠一。
悲鸣屿行冥比所有人反应更快地看了一眼头顶,“都趴下,我们在往上移动。”
震动越来越大,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黑暗将众人笼罩。
-
黑夜。
皎洁的月光轻盈地洒在地面上,柔和地覆盖过陡然出现在街道上的大片废墟。
一个浑身长满着裂口,腰后挥舞着异形长鞭的鬼率先从废墟中挣脱出来。
而后,越来越多穿着黑色制服、全身淌着血的人类从废墟中钻出。
他们义无反顾、前赴后继地将手中的刀朝鬼的身上挥去。
“嘎啊啊啊啊——”
贴着符文的鎹鸦在废墟上徘徊,它高声喊道:“距离黎明还有一个半小时!”
鬼杀队成员听着鎹鸦的报时,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们不顾自己性命地挥着日轮刀。
一个半小时!
只要再坚持一个半小时,他们将拥有崭新的明天。
-
最后一战后,时透悠一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终于获得下床的许可。
这是一件好事,但——
“诶,刚能下床就让我来开会吗?”时透悠一不满地扯了扯衣领,“我还穿着病号服呢。”
不死川实弥懒得理他,插着兜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
大战结束后,他的脾气好了很多,被悠一一阵胡搅蛮缠后也只是慢悠悠地说道:“就等你了。”
说完,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门。
房间里很亮堂。
许久不见的同僚们整齐地跪坐在里面,他们的面前坐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所有柱都在,甚至连已经退役的音柱、花柱也来了。
听见开门声,其中一道身影率先回头,一张满是稚气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他轻声道:“不死川先生,时透先生,你们来了。”
时透悠一不满的神色瞬间消失,讶然道:“小主公?”
产屋敷耀哉死后,他的第三子辉利哉接替主公的位子。
产屋敷辉利哉:“嗯,早上好,时透先生,请先坐下吧。”
时透悠一在无一郎身边的空位坐下。
无一郎关切地扫了眼哥哥的脸色,见他一切如常才收回视线。
所有人都到齐了,辉利哉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他开口道:“今天将会是最后一次柱合会议。”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坐在他面前的柱们,眼眶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产屋敷一家发自内心地感谢各位的付出。”
“鬼杀队从今日起正式解散。”
说完,辉利哉带着妹妹们彼方、杙奈俯下身去。
三个孩子双手放在膝盖前,额头贴着地板。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时透悠一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才点点大的孩子在他面前跪成一团,一时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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