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慈被吓了一跳，是真的字面意思的一跳。
也不知檀奴在那片阴影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她和临殊的对话。
她捂着胸膛，心脏咚咚咚地震动胸腔，他方才说的声音太轻，盈盈地被夜风盖过，她没听清，便问：“什么？”
“你因为他才对我说那些话的，对吗？”檀奴说得一字一顿，不是故意的，而是他平日里鲜少说话，但这种说话方式带出浓重的压迫感。
比这阴影还要黑沉沉的。
什么意思？沈怀慈花了几秒才弄清楚他的脑回路。
他觉得她是因为临殊才和他划清界限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他这是在吃醋吗？
在沈怀慈头脑风暴期间檀奴走到她跟前，两人仅有一步之遥，他身上沾染夜露寒气，冷岑岑的，但这寒冷远不及他接下来说的话半分。
他说：“我欲斩其双臂，剜其双眼，令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怀慈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惨白，她忙不迭地抓住他的手腕，“不、 不行！你……别这样。”
人在着急的时候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断断续续的，磕磕巴巴的。
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向来说到做到。
临殊绝对不能死，他还要将她说的计策告诉那位大将军，他还要救下那座城池。
檀奴低垂眼帘，盯着她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因为太用力，指尖都泛白。
“为什么？”
好奇怪，怎么到了这里以后他的妹妹就变了呢？
妹妹……
檀奴慢慢转动手腕，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转而捏着她的手掌。
“我只是有事情麻烦他，等事情结束了，我和他也不会有交集。”沈怀慈的声音低低的。
嗓音又变得细软，脑袋垂下，眼睫轻颤个不停。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的妹妹为什么好像在怕他？
“不要怕。”他轻柔地抚摸她的碎发。
这都不怕的人心理素质得多强大啊，沈怀慈就是个普通人，平常看恐怖片都会被吓得睡不好觉的那种人。
但是，如果她不阻止的话，临殊就会有无妄之灾，像他这样重要的配角提前死去，万一剧情也开始崩坏了呢？
所以无论怎么看，她都要拦住他。
沈怀慈抬起头，檀奴就和临殊一样以为她会哭，但其实没有，她眼里莹莹的水光没有变成眼泪，她透过水雾定定地看向檀奴，“檀奴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喜爱檀奴，其他人都比不上你，临殊公子也是一样，所以你不必斩他双臂，更不必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为我的心永远都在檀奴身上。”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以前说谎还会面红耳赤的沈怀慈被他一激，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一长串的违心话。
说的太多，说得太快，以至于檀奴沉默良久。
难道是看穿了她的谎言，他不说话，她心里就跟打鼓似的七上八下。
“我做错了。”他说着，牵引着沈怀慈的手贴上他的脖颈，教她如何扼住自己的咽喉，“妹妹责罚我吧。”
什么、他的意思是让她掐他的脖子吗？
她又不是什么施虐狂，挣扎着抽回手，气息不稳，“我这次就不罚你了，若是有下次，我肯定重罚！”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她先混过这次要紧。
檀奴又恢复到那乖巧听话的姿态，随着沈怀慈回到房间。
养病期间不便沐浴，沈怀慈就用打湿的软巾擦拭身体。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可不少，她先是给临殊献计，后又和檀奴周旋，恐怕这医馆里最忙的人就是她了。
简单地洗漱后她才走到床榻旁边，檀奴习惯睡在外侧，她一脚踩着床沿，另外一只脚迈入床榻内侧。
虽然天气转凉晚上还有些冷，但檀奴的体温偏高，就跟火炉似的，有他在整个床榻都变得暖洋洋的。
忙了太多事情，再加上身体还没有完全痊愈，她累得倒头就睡，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檀奴一见她醒了就端来热水洗脸漱口，全程都不需要她动手，都由他伺候着。
早餐，不，早午餐是药膳，药材的味道不算太浓，反而和食材原本的鲜甜结合得恰到好处，沈怀慈一口气吃了大半，剩下的一点点都进了檀奴的肚子。
吃饱了也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消消食。
檀奴又去厨房看沈怀慈的汤药熬得怎么样了。
沈怀慈一个人在花园里踱步，听见前厅的动静，还以为是临殊要走，前去一看，发现是盛愈要走，他放不下宁城的百姓。
只见他俯身对老师盛佑行礼，“学生日后还会再来拜访老师的。”
盛佑送他至大门口，沈怀慈看这师生又依依惜别一番，心情复杂。
如果屠城的剧情不能避免的，他们这一别就是阴阳两隔了。
但愿临殊真的能帮上忙。
午后沈怀慈才喝过药，临殊就来别院找她。
还是单独谈话，只是这次沈怀慈与临殊谈话前还特意瞧了檀奴一眼。
神色如常，没生气。
看来是昨天说的话起作用了。
“昨天姑娘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临殊入座后便开门见山。
“不止公子意下如何？”
隔间的屋子里燃着一炷线香，烟雾袅袅。
临殊将某个圆盘移至两人之间，盘子里装着薄薄一层黄沙，是个简易版的沙盘。
他用木签子在沙盘上划出多道痕迹，这不是随手涂鸦，而是在画各大势力范围。
“北有谢氏，南有王家，东踞裴幽，西占陈家。”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沙盘上划出一个小圈，“这是我家主公的据点。”
沈怀慈一看，终于对这个乱世有了点直观的了解，他效忠的甘庆大将军就是在各方诸侯间夹缝生存。
而日后会屠城则是四股主要势力中的陈家，只不过这陈家后来也会被男二裴幽吞噬殆尽。
这一过程无非是大鱼吃小鱼。
北方的谢氏，其掌权的谢颖就是原书的男主。
沈怀慈打算北上去投靠男女主，毕竟他们一个是仁德之君，一个素有医仙之名，在那里活下去的可能性更高，而且在原著里他们无论再困难都没有抛弃过自己的子民。
大致介绍背景后，临殊又说：“姑娘怎么好像第一次知道这些似的？”
沈怀慈掩饰尴尬，“用沙盘来演示，这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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