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风声萧萧。
贺兰柔不停往下坠落,掷出几枚飞镖稳稳钉在墙中,旋身踩中飞镖,借力落地。
丹鹤伸手扶她站好,“郡主,你还好吗?”
贺兰柔“嗯”了一声,亲卫现身围住她,确认她平安无恙,随即背过身戒备。
丹鹤:“走吧。”
贺兰柔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城楼,厮杀声尽数消弭,只能隐约看见几抹火光,重兵包围,阿尔察恐怕凶多吉少。
丹鹤不希望她因小失大,动手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带走她,“别回去。”
因西戎奸细暴露身份,不值当。
“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贺兰柔摩挲最后一枚飞镖,当机立断,立马甩开他的手,顺手抢走他腰间的布袋。
“郡主!”
贺兰柔转身往前跑,足尖一点,掠过城墙,借力踩住她留下的飞镖,一跃而上,最后一枚飞镖钉在城楼下方,稳稳落在垛口。
阿尔察浑身鲜血淋漓,杀红了眼,仅靠一把刀勉力支撑,没有倒地,他睁开半只眼睛,看到贺兰柔的身影,心神一震,满脸错愕。
他不禁怀疑自己杀出幻觉。
贺兰柔贸然出现,众人始料未及。
趁他们愣神之际,立马把布袋扔进火盆,点燃引线,一脚踹翻。眼前顿时硝烟弥漫,遮挡他们的视线,随即屈膝弯腰捞住阿尔察的身子,将他背好,纵身往下一跳。
杜川捂住口鼻,不停挥散迷烟,趴着垛口往下探,下方漆黑一片,情况不明。
他怒气翻涌,捶打垛口,不管不顾命令金吾卫朝底下放箭。
两人的重量加速下坠,贺兰柔握刀嵌进砖缝,一路下滑,随之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因阿尔察有伤在身,无暇顾及背后的危险。
几支箭镞划破夜行衣,险些刺穿她的皮肉。
丹鹤不能眼睁睁看着郡主陷入危险,正准备出手救人时。
远处一道身影飞速靠近,他手握长鞭,奋力一甩。
“叮——”
金铁铮鸣,软鞭擦脸而过,替贺兰柔挡掉要命的箭镞。
贺兰柔误以为是丹鹤出手,担心阿尔察识破自己的身份,计划呆会儿直接打晕带回王府。
她平稳落地,身后依旧漫天飞雨,不待自己喘口气,立马往上一掂,拖住阿尔察膝弯,继续往前飞奔,直到窜入密林才肯停下脚步。
贺兰柔轻轻放下阿尔察,倚着树桩,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死了吗?”
“有气。”阿尔察气若游丝,轻咳出声。
贺兰柔悄然松了一口气,幸好有气,线索没断,朝身后一看,只有一位黑衣男子跟着自己,双眼微眯,认出他的身影不是丹鹤。
她立马抽走阿尔察的佩刀,“你是谁?”
阿尔察捂紧胸口,费力坐直身子,手中攥紧最后一瓶迷药,随时准备动手。
“阿昭,是我。”
刹那间,乌云退散,月光穿破林层,将暗处的身影镀上一层银霜,他缓缓摘下面巾,露出熟悉的脸庞,发间的雪白发带随风飘扬,静静地站在她眼前,宛如山间松,云间月。
贺兰柔不会忘记他的声音,目光停留一瞬后放下佩刀。
失而复得的喜悦慢慢冷却,萧晏安点燃火折子,照亮阿尔察的脸庞,火光明明灭灭,衬得他愈发俊逸出尘。
阿尔察从未见过此人,他刚才口中喊的名字难道是麦穗的真名?
贺兰柔猜到他早晚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懒得同他掰扯,蹲下身查看阿尔察的伤口。
阿尔察:“你的人?”
贺兰柔张了张唇,打算同萧晏安撇清身份。
他目光微动,抢先一步应下,话里透着几分急切,“是,她的人。”
贺兰柔无语抿唇,好好的一句话到他嘴里,反倒变了味。
麦穗没有动手杀他,虽然变相承认他的身份,但经这一遭,阿尔察也不敢掉以轻心,用她曾经怀疑的口吻问道,“可信吗?”
萧晏安默默注视贺兰柔,他同样好奇如今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身旁的视线着实滚烫,好似她当场否认,萧晏安就要血溅当场似的。
贺兰柔沉默半晌,无声颔首,扯下布条为阿尔察包扎伤口,“此地不宜久留。”
萧晏安双眼盈满笑容,心里的巨石总算落了地,他颇为热心地来到阿尔察身边,拍拍自己的肩膀,“我背你。”
麦穗为了救自己,耗费不少功力,刚才为自己包扎的手都在发颤,不好再让她受累,眼前有个白工,不用白不用。
阿尔察卸力,趴上他的后背。
贺兰柔无奈摇头,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走在前面探路。
萧晏安毫不费力背他起来,紧随其后。
京都城门大开,杜川一马当先,追捕逃犯。
一列官兵纵马狂奔,另一列官兵点起火把,很快在城外散开。
忽然间,白鹰啼鸣示警。
贺兰柔脚步一顿,回望身后的点点火光,糟糕,他们追过来了。
“快走。”
三人未敢停留,饶是如此,双足难敌铁蹄,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杜川追上,必须有一个人引开追兵。
贺兰柔:“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道。
贺兰柔讶异于两人的默契,阿尔察行动不便,留下萧晏安照顾他,应是理所当然,他们为何反对?
阿尔察才逃出虎口,不想麦穗落入险境。
而萧晏安对她的离开,仍心有余悸,必须毫发无伤地送回王府。
双方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贺兰柔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先安置好阿尔察,闪身躲进树冠里观察。
萧晏安伏在她身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生怕是梦幻泡影,明天醒来又是一场梦。
一场空的滋味,委实令人难受。
“你认识杜川吗?”贺兰柔询问道。
“见过两次,不熟。”
她上下扫了一眼对方的脸,怀疑他今晚是故意来添乱的。
萧晏安读懂她眼里的不满,心虚地垂下头。
“吁——”
杜川勒停了马,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密林,逃犯受了伤,他们跑不远。
“都头,没有找到逃犯。”
“都头,我们这里也没有找到。”
“我们这里也没有。”
官兵四面八方地传来消息,他们并没有找到逃犯踪迹。
“放箭。”杜川冷冷道。
贺兰柔满头黑线,不由纳闷他到底带了多少箭镞,方才那般阵仗,竟还有余粮。
此次不同,金吾卫用裹了油毡布的箭镞,官兵点火,他们搭弓拉箭,一簇簇火星划过夜空,瞬间亮如白昼。
纵有白雪掩盖,依旧难挡烈火,树林噼里啪啦发出爆炸声,渐渐燃起熊熊大火。
贺兰柔压低身形,掩住口鼻,担心阿尔察的身体,方才把他暂时安放在白雪覆盖的逼仄洞口里,再烧下去,反而对他不利。
杜川颇有耐心等待,即使抓不到他们,也要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圣上下旨,谁能抓到活着的西戎奸细,那就是大功一件。
如今天下太平,武将难存,他不想做一个靠祖父功勋和姑母荣耀的二世祖,他要建功立业,他要平步青云。
密林足足烧了一刻钟,阿尔察不想成为麦穗的负累,于是主动现身,“你们在找我吗?”
没有他,麦穗才能平安逃出去。
阿昭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也要救下他,证明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他不能让杜川带走他,动身想要出手帮忙。
贺兰柔按住他,“别动。”抢过他的面巾遮住脸,束紧夜行衣。
杜川轻笑一声,翻身下马,“呵,终于忍不住了,随我拿下。”
金吾卫身形快如雷电,迅速包围他。
杜川下令,“留活口。”
“是。”
他们收刀回鞘,近身搏杀。
阿尔察恢复一点力气,尚且应付得过来,但不过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多久。
贺兰柔见状不妙,又抽走萧晏安的软鞭,无声无息潜入后方,挥鞭击退金吾卫。
被偷袭的金吾卫,即刻掉头对付她。
贺兰柔扬手甩鞭,长鞭连环甩出,忽而直刺,忽而横扫,鞭啸不绝,她犹入无人之境,一路杀到阿尔察身旁。
阿尔察趁乱掷出匕首,深深刺中杜川手臂,他吃痛地捂紧胳膊,鲜血慢溢,很快变成深紫色。
“匕首有毒。”杜川晕死过去。
官兵乱作一团,急忙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一声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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