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监察司署衙的书房内,一道温润的男声话音落罢,站在他对面的王倾岚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来。
精心的装扮让她的唇畔鲜红如枚,王倾岚的鼻尖微微翁动,眼眸睁大,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他。
“王爷......要和一个死人一起过上巳节吗?”
赵永珏听罢她的言辞,神色蓦然转冷,锋利的眉刃刮起霜雪,张口说道。
“侧妃慎言,本王今日公务繁忙,也无暇陪伴侧妃一道回王府,出去吧。”
两人的对话让在场的丫鬟跟墨云都听得战战兢兢,跟在王倾岚身边的琥珀悄悄扶着身形颤抖的王倾岚,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道:还以为王爷厌恶了王妃,谁知竟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心中叹息,专注地凝望着自家小姐。王倾岚看着他再一次低首俯案办公,身下的裙摆翻起涟漪,脚步沉着又带着微微的火气,转身离开了署衙。
琥珀扶着侧妃缓缓走至衙内的花园过得,四周翠竹挺立,其青叶上洒着清透的水珠,似是已被衙内的仆人浇灌过了。
王倾岚的眸中淬着几丝哀愁和恨意,瞥过那长势喜人的青竹,只觉碍眼。
至多不过两盏茶的功夫,齐王侧妃带着下人仆从坐着车马回了王家府邸。
坐在堂内的赵永珏放下了手中的紫毫笔,身旁清砚陈册,空气中氤氲着几分冷意。
下雨了,赵永珏侧头看向窗外,天幕泼洒下淅淅沥沥的细雨丝,灵泽万物,春日喜雨,将扬州的烟雨诗情轻笼上一层雾纱。
“细细算来,本王与王妃成婚不过一载有余。”
赵永珏看着屋外的雨丝飘进窗内,随侍在他身边的墨云已抬步上前将窗户关紧。
回头说道:“是啊,咱们来扬州也不过一年,却是物是人非了。”
赵永珏眼神转向墨云:“今日咱们提前些下衙罢,你与本王在霖拂堂小酌几杯可好?”
墨云笑着应下,两人在署衙待到酉时,临走时赵永珏整理好书案吗,迈步从公房走了出去。
雨势未停,墨云从署衙的值房里找了两顶斗笠,一只手将斗笠递给赵永珏系好后,自己也戴上一顶,两人骑马缓行回往别苑。
只见一匹高大骢马之上,赵永珏今日穿着湛蓝衣袍,华椴交领中若隐若现着银线刺绣,衣袂随风轻动,挺拔的身姿展现出他君子端方,清风朗月的气质。
身后坐在枣红骏马上的墨云亦是一派正气英武,仰头不禁叹了口气,心中叹道:王爷心中还是有王妃的,王妃刚离世那会,颓废的让他担忧。
现在的王爷虽然从不提及王妃,反倒让他担忧王爷可是抑郁在怀,没对他说明而已。
戴着斗笠的两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府。
直坐在酒桌上时,杯盏碰撞,酒气上涌,赵永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色郑重地起身,嘴中一边说道:“少喝些,一会陪本王出府逛逛。”
从一个雕花锦匣中找出那日游静婉买下的面具,拿起那只火红狐狸面具,复又转身向紫檀圆桌边坐罢,对着手里的面具仔细的端详了一会。
已有些朦胧醉意的墨云向他说辞:“今日还是别再出府了罢,咱俩都喝醉了。”
赵永珏不置一词,看着喝多已经睡倒在桌上的墨云,又自顾自地起身,踉跄了两步,脸上也呵呵地笑出几分傻气。
伸手将面具戴上,凑到游静婉的梳妆镜前望向镜中的自己,脸上更增几分红晕,笑着摇了摇头。
笑着笑着,一手覆在面上正欲取下来,最终却收回了手。
戴着面具的赵永珏踏步进了内室,神色微倦地坐上书桌后的太师椅,从旁边的青瓷花瓶中找出一卷空白地画轴,自顾自地开始作画。
脸上的面具勒在男子的眼睑下方,男子的手不自觉地揉了揉脖颈上的喉结,口中呼吸愈加沉重,然而他的心神几乎都集中桌上的绘画上。
画中的女子亭亭玉立,手中的折扇作势扑向右侧的漆白枯蝶,她的眼睛微微下敛,嘴角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几笔勾勒后,画已成形。
赵永珏将手中的画笔静置一旁,眼神眷恋地看向画里的女子。夜已深沉,男人安静地在里间不断踱步,一会抬手将挂在书柜旁的画取下,换上新作成的这幅。
一会又从衣柜中翻找出被褥,躺身至软榻上,枕起榻上软枕,紧紧睡拢在被褥上,舒适的喟叹一声。
直到软榻带来的轻松渐渐清晰,方才解下了脸上的面具,一只手握着面具,一手紧抱被褥,目光远望在那女子画像上,伴随着酒意,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
一月后的舒晴下午,赵永珏手上握笔遒劲,正写着递往京城的请安奏折,书至中段,写道他希望能够回京。
自请前往京郊军营的校场练武半年,等到今冬末能够亲自领兵,前往边境驻守,抵抗辽国军队的偷袭攻打。
自上午收到王首辅发给他的朝中密函,赵永珏心中激昂踌躇,午间在署衙用膳也不过匆匆用罢了事,深思熟虑了许久,在办公房内来回踱着步子,思绪极为繁杂。
密探送进京中的消息中书道,那辽国义子不日将至燕宋临海的泉州渡口,购买茶资丝货。
第二条消息更是重中之重,据说那挞跶义子奏启大辽可汗要在今冬举兵进犯燕宋边境。
这封密信抵挡京城的当日,父皇浏览详细后,立时召集了以王启山为首的内阁大臣和兵部侍郎在太极殿议事。
王启山从太极殿回了府邸,便写信告知他此事,信里说了父皇跟几位朝中重臣的商议结果,并且问他作何筹谋。
赵永珏沉思了许久,眼下父皇正开科武举,与他亲近的江南道将军顾言武被父皇调派去监考选拔。
只是父皇却属意赵永玺领兵边陲,因着王启山的谏言,才暂缓了领兵将领的落定事宜。
在监察司署衙来回踱步的赵永珏,眉目微蹙,他此次上奏延请父皇让他带兵出征,并不是为了跟赵永玺争权夺利。
而是去岁西北的战事奏报让他看出了几分端倪。
朝中的西北将军设下调虎离山计诱得那挞跶义子中计,战况一度险峻迷离,虽然最终燕宋夺回了城土。
但从那次战役后,那挞跶义子在辽国的军威突显,已赫然跃身成了辽国的权利中心人物。
赵永珏不敢作赌,若是真如密探所报,辽国将率兵偷袭我朝边境。依照现在朝廷边疆军队的实力和将领,是否抵挡得住回击来势汹汹的辽国。
他的武功平平,虽不及行军打仗的将帅之材,但也略通兵书。
此次他请旨前往边关随军镇守,既是振奋军心,也是为守城的边将出谋划策,施行燕宋皇族的君威,以震慑辽国狼子野心。
墨云听完了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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