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牧宜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偷听他人隐私，但她对李圭洲的好奇远远超出了道德约束。
隔壁桌说话声音不小，乔牧宜侧耳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之前不是在河对岸开了个咖啡店吗？四五年前吧，李老板就来看房了。他不是云洲本地人，好像是北边的，具体哪里不清楚。”
“那么早就在了啊？但酒吧是去年才火的吧。”
“你听我说完呀！”说话的女人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他那时候比现在还壮，有点憨，性格有点内向，我瞧他好看，就同他搭话呀，他说他要开个花鸟店，卖花卖鱼。”
乔牧宜为了听得再真切些，往那边不动声色地挪了几厘米，远处正在调酒的李圭洲就映入眼帘了。这野狐狸怎么看都不像个憨的，那样子恨不得八百个心眼，开花店更是不搭调了，他就只会流连在女人之间。
一旁对话的没停，显然也对这事难以想象，那女人得意于大家的惊讶和追问，又继续说。
“他说他想给喜欢的女孩表白，那女孩喜欢这些。”
乔牧宜皱了一下眉，脑子里试图勾勒他穿着园丁的围裙，抱着一捧鲜花深情款款的样子，违和得她打了个寒颤。
“后来呢？你见过那个女孩吗？”
“见着了，长得嘛是蛮好看，但人家和老公一起来的，一看就是大款，给李老板好一顿羞辱。”
“那这是受了情伤啊？”
“是啊！我估计也是因为失恋，没过多久，他去市里办事，就被卡车撞了！我去医院的时候碰巧瞧见了，连个家属都没有，全身插管，大夫说估计要成植物人了。”
乔牧宜不自觉地看向话题的主人公。
他身体健壮，衬衫下肌肉轮廓清晰可见，一看就常年健身的，哪里有受过伤的样子呢？
心电感应一般，他突然看向她，远远的，和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乔牧宜心虚坏了，连忙坐回去，口渴得紧，端起眼前的酒开始喝。
今天的酒是树莓味，果汁味道大于酒精，喝了大半杯还浑然未觉。
隔壁桌也是喝得兴起，说李圭洲在医院躺了半年醒了，回来性情大变，一开始还开花店，后来不知怎地也不开了，开的这个酒吧。
地段偏僻所以没什么人，他也不在意，就一个人开着玩一样，名字都不起一个。
再后来一个网红探店，把他拍进来，大家一看，这里还有这么个大帅哥，一下子就火了。
“那个女孩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她们以这句话为这段故事做结。
真是个奇人。
乔牧宜低头画着，她打算把狐狸彻底拟人化，场景就是酒吧，酒吧里有各种动物，譬如刚才说话的女人，就像一只羽毛华丽的鹦鹉。
越画越兴奋，灵感源源不断地涌来，她拍照发给杜渊行。
杜渊行：「《动物酒吧》？」
乔牧宜：「对，一个小酒吧里的众生相。」
杜渊行：「酒吧老板是个狐狸？」
乔牧宜说是，杜渊行大约过了五分钟才回：「你有点怕他？」
乔牧宜一怔，回了个问号。
杜渊行：「这只狐狸总在阴影里，目光都看着远处，像是你不敢和他对视。」
乔牧宜仔细端详着速写本上的画，那狐狸身上半明半暗，隐在迷雾之中，辨不分明，每一张都是。
乔牧宜：「可能我观察得少。」
杜渊行：「倒也不必刻意观察，现在这样也可以，不失为一种风格。」
乔牧宜蹙眉，试图想清楚，脑子里却愈发迷糊，眼前的雾层层叠叠，隔壁桌的笑声也听不真切了。
“都喝了？”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乔牧宜抬头，李圭洲正拿着已被她喝光了的树莓鸡尾酒，半无奈半惊讶地看着她。
乔牧宜“嗯”了一声，心脏悬着，跳得很快，眼前的世界却变得很慢，连同他说话的声音，眨眼的频率，喉结滚动的幅度，都变得迟缓。
于是她并未躲避他的眼神，反而仰起头，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脸。
她怕他吗？
只是观察还不够吧。
乔牧宜撑着桌子站起来，想离他再近一些，可越是靠近，他的面目就越是模糊。
她伸手想摸他的脸，她想他不会介意的，吧台上的女人有时也会摸他的手，他从未躲避过，总是笑，笑的時候身后好似有妖娆的尾巴在摇，明明是被揩油，却像猎人看到了陷阱里的猎物。
指尖还没碰到，他躲开了。
“你醉了。”他说。
“没有吧。”
乔牧宜也不确定，她通感，本就常有幻觉。
“坐下，我给你倒杯柠檬水。”
他又走开了。
身上像煮开了的沸水，她站不住，跌坐在椅子上。
服务生给她拿来了柠檬水，她喝了两口又停了，许是真的醉了，脑子里猛然冒出齐爽曾经发给过她的一些漫画截图，她揉了揉眉心，把冰凉的玻璃杯贴在额头，企图压制它们。
殊不知白熊效应，越是叫自己别想，那画面就越是顽固。
她得回去了，再待下去她可能会做些不得了的事。
摇晃着身体，她走了两步，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周围传来惊呼声，服务生跑来扶着她关切是否有事。
“是不是醉了？”“天呀，要不要送医院？”“我看她就喝了一杯吧，别是酒精过敏？”
酒吧里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不……不好意思。”乔牧宜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不现实，于是只能撑起身体，打算趁着更丢人之前逃出去，反正民宿就在楼上，大不了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也比众目睽睽之下醉倒在地强。
“我想出去透口气。”她强笑着，扶着桌子总算站起来，眼前的景象虚虚实实，她成功地走了五步，路被挡住了。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她侧过身子，想从缝隙之间绕过去。
“房间号多少？”那个挡她路的人说话了
是李圭洲。
“3…07…”她眼睛都睁不开，撑在桌子上的手也发抖，突然身上一轻，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随即被他打横抱起。
她没被这么对待过，下意识挣扎。
“抱紧我。”他下了命令。
她从来都很听话，如今也顾不得别的，老老实实地把手环在了他脖子上。
他腰上一用力，把她抱得更高了些，乔牧宜害怕，把头埋在他肩窝，那里硬得像块石头，硌得她脸疼，可他身上的味道却又叫她心安，是香樟木的苦香。
他好像生气了，托在她膝弯的手很用力。
“李老板，原来喝醉了就能被你公主抱呀~那明天大家都要喝醉咯！”
“李老板，我也好晕呢！”
聒噪的调笑声穿透耳膜，乔牧宜直心慌，只能把头埋得更深些，鸵鸟似的。
于是李圭洲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就更明显，声音也是，像贴在钢琴的音箱上，共鸣的音乐通过触觉钻进大脑。
“那以后我们的酒要限量了，一人最多一杯。”他抱着她，边走边说。
“这个妹妹是个大画家，我还得求她帮我宣传呢。”
“你们先喝着，我一会儿就下来。”
出了酒吧的门，湿冷的空气扑上来，乔牧宜瑟缩了一下，他身上体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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