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阳光正好,不刺眼也不热烈。
谢寰穿过殷无声的卧室往外走,星碎的彩色玻璃,把阳光折射成一缕缕的碎彩,落在他的手背上,竟让他第一次感受一点极淡的,除了阳火之外的温度。
暖意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愣了神。
是降真香的缘故?
他心里嘀咕,难怪地府那些高官,宁愿用高价香火和念力换,也要常年点这东西。
原来连阳光的触感都能找回来几分。
阴差这份职业,大多是生前有机缘,死后被地府收编。
能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可谢寰没有。
他的意识醒来时,就是个最低阶的哑面阴差。
只会按指令办事,不会思考。
他的“人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的。
平时听听同事聊起阳间的趣事,听风、说雨、话四季,说哪家的糖水好吃……
他都没概念。
所以对阳间这点细碎的新鲜劲儿,本能记在心里,即便是短暂逗留在手背的彩光,都够他多看两眼。
等晃悠到了内厅,谢寰那点莫名的情绪,瞬间被满桌子的“早饭”冲没了。
殷无声嘴上说着“梅梅病刚好,得弄点有营养的”,可桌上的菜,样样都是谢寰喜欢的。
尤其是炖得脱骨的冰糖肘子。
梅菜扣肉肥而不腻。
红烧大鲤鱼入味挂汁。
还有海鲜杂烩锅,咕嘟咕嘟冒泡……
刚才憋了一肚子气,当场就转化成干饭的动力。
他也没客气,坐下先逮着肘子啃,一整只肘子眨眼间就下了肚。
嘴角沾油,腻得咂舌。
殷无声刚喝了口粥的功夫,就看傻了眼。
“无常大人,刚来的时候您是装假了呀?这么能吃?”
谢寰哪有嘴搭理他,转头看见旁边的果仁菠菜,清清爽爽,正好解腻。
抄起筷子就去夹了一大团,“啪”的一声,食物被半空打落。
菜团里的花生米,霹雳啪啦散了一桌子。
“花生过敏,别吃。”殷无声语气平淡。
说着把这盘菠菜挪到了桌子最远的角落,扭头冲外头喊。
“小陶三,把这盘撤了,以后家里不许有花生做的东西。”
谢寰举着筷子愣在原地。
过敏?
啥是过敏?
他这副皮偶,从炼成就有这毛病,吃了花生浑身发痒起红疹。
一直以为是炼的时候哪里没处理好。
反正也不常吃“人饭”,就没当回事儿,只当是自己吃不惯。
“你怎么知道……”他皱着眉问。
殷无声把红烧鲤鱼往他跟前推了推,含笑说了句:
“猜的。”
说完低头喝粥,不肯再多说。
谢寰也没深究,只当邪修见多识广,对皮偶这类东西门儿清。
他闷头扒饭,把吃没半边的大鲤鱼翻了个身,继续埋头炫。
直到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他才放下碗筷。
“吃饱了?”
“嗯,少吃点。”
帮忙撤桌的二饼眼睛瞪的像牛铃。
一桌子荤菜都见底了,这叫少吃点……
桌子收拾干净,谢寰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儿。
这顿饭吃得太消停了,貌似少了个人。
“梅梅呢?”他抬头往二楼楼梯口望了一眼,没什么动静。
这时,幺鸡骑着扫地机器人,“嗡嗡”地飘过来。
一个飘移停在桌边,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殷无声面前。
纸上就八个大字,十分潦草:
“家中有事,回趟老家。”
连个落款都没有。
殷无声边擦嘴看了两眼,思量片刻。
“走这么急?”
也没多想,只是嘱咐幺鸡。
“给梅梅打个电话,让她到家了报个平安。”
“打啦,关机,我晚点再试试联系。”
“发微信说一声。”
“好嘞老板!”
幺鸡应着,又骑着扫地机器人“嗡嗡”飘走了。
……
酒足饭饱,殷无声晃悠到前厅,准点开门做生意。
虽说平时也没几个客人会上门,但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落。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天气格外好,和殷无声的心情一样好。
他让小陶人们在门口支了个遮阳伞,摆了张小桌,和两把折叠椅。
看着倒是悠闲,谢寰本想出去坐会,主要是不想和殷无声单独待在屋里。
脚刚迈出去半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那人懒懒散散的死动静。
“梅梅不在,她的活儿就辛苦谢哥您啦~”
说完人就藏在吧台后面的摇椅里,手机一掏,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
谢寰撤回那条刚迈出去的腿。
“我都干了那你干啥?”
“我?当然有我的正事儿做。”
“刷短视频也叫正事儿?”
“那你甭管~”
隔着老远用余光翻了个大白眼,多余的话懒得讲。
气归气,活还是得干。
毕竟穿着这身皮偶,就还是大学生是员工。
殷无声那个老东西容易冷不丁搞出点幺蛾子,好在他玩手机的时候都比较消停,也没必要两只眼睛一直掉在他身上。
对店内环境和物品的熟悉,也可以作为调查内容的一部分。
他跟着陶人们去仓库里搬了几样古董,重新摆弄店里的陈列。
登高爬低擦灰除尘,干得有模有样。
吃饱了浑身牛劲,干点活也算消消食。
这些虽然琐碎,倒比天天在外头跑着拘魂轻松多了,居然还觉得挺顺手。
忙完一圈,谢寰倚在吧台边上歇着,背对里头的殷无声。
身后时不时传来一阵“咯咯咯”笑声,跟老母鸡下蛋似的。
不用想也知道又在刷那些无脑搞笑视频。
谢寰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闷声开口。
“哎,给我换个房间……”
殷无声从连绵不断的笑声里蹦出三个字。
“换不了。”
“明明那么多空房间,凭啥换不了!大不了我和幺鸡换!”
话音一落,幺鸡跟装了感应器似的,忽然从内堂钻出一颗头,摇成拨浪鼓。
“我不敢换奥!谢哥的房间是老板从不对外开放的,从没见谁住进去过,你是头一个!”
说完“嗖”地又缩了回去,生怕被迁怒。
幺鸡不说还好,一说谢寰觉得更别扭了。
尤其是想到昨晚的事……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好好个监视任务,怎么搞成这么处处被动?!
“不给我换是吧,行,我就不在这儿住了,我回学校宿舍。”
殷无声从摇椅里偷瞄了他一眼……
张嘴就来,你哪来的学校?哪来的宿舍?
这儿又没外人,还舍不得放下你那点儿小九九?
他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年,包吃住。”
谢寰:“???”
合着包吃住是必须吃必须住的意思?牛不吃草你强按头?
“那我不干了!辞职!”
三根手指。
“三千万违约金。”
谢寰:“……”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眼看有人真快恼了,殷无声才舍得放下手机,打着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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