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天伽皇将落下的额发捋到脑后,抬起头来看他。
“放着不管的话，斯斯不难受吗？”
慕斯的视线在天伽皇泛红的眼眶上停了停，抿着唇,偏头移开目光，闷声道：
“无所谓，反正，只要以这样的方式待在您身边,我就无时无刻不在难受。”
天伽皇无声张了张口，凝视着慕斯的双眸闪烁颤动。
半响，他低垂下眸，哑声道：“我明白了。”
天伽皇还是在慕斯释放完信息素后才起身。
慕斯缩进被窝里，不再理他。
天伽皇独自在床边站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明才离开。】
离开前选择：
①恋爱脑发作,留下法案和密钥。
②皇帝职责大于恋爱脑，直接离开。
【选择①】
离开前，天伽皇将一份法律修订草案留下。
随之留下的，还有代表着皇帝权限的密钥。
“斯斯想写什么,就写吧。”
……
【选择②】
艾克斯直接离开。
雄性没有政治权利,不得干涉法律修订。
即使皇妃不满于雄性的处境，但数千年的发展已经证明了这是最符合天伽社会发展的模式。
他推进军功制度,将雄性从贵族的垄断中解放出来，给予底层雌性获得雄性的机会。
这才造就了如今全民皆兵、强大繁盛的天伽帝国。
只是,他能给底层雌性获得雄性的机会,却留不住自己雄性的心。
皇妃说，他想要自由。
说只要待在他身边,就无时无刻不在难受。
天伽皇抬手抚上已经显怀的肚子,茫然看着迷雾笼罩的前路,满心的痛苦与酸楚。
寝宫之中，感受着天伽皇的离开，慕斯睁眼到天亮。
哪怕明亮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到他落在枕边的手上，把那片皮肤灼烧得发烫，慕斯也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他还能做什么呢？
法案依旧会颁布。天伽皇代表的皇权和军权，战胜了根深蒂固的贵族们，重新瓜分利益，这是胜利者的庆典。
而雄性，只是被瓜分的利益之一。
雄性从来就没有选择权。
精神瘟疫也依旧会到来。
他什么也做不了。
慕斯将被灼烧得发烫的手，从光斑下挪了开来，将自己隐藏于阴暗之中。
阳光的气息近在咫尺，他却感受到自己正在腐烂死去。
皇妃没有起身，寝宫外的侍从也不敢贸然打扰。
忽地，侍从长的终端亮了亮，收到一条新的访客提示。
侍从长略作犹豫，还是敲响了皇妃的门，低声汇报：
“皇妃殿下，外交大臣的雄君求见。”
慕
斯愕然起身。
乔舒亚？
他怎么会突然造访？
天伽的雄性外出或去其他天伽家拜访，都需要经过双方雌主的同意。
这看起来像是天伽皇的安排。
是想让乔舒亚来劝他吗？
慕斯起身下床梳洗。
他怎样都无所谓，不能连累乔舒亚。
他也不想让乔舒亚看到他这般糟糕的样子，不想让乔舒亚担心。
慕斯梳洗穿戴完毕，在寝宫的会客室中接见了乔舒亚。
侍从们提前布好水果点心，在两位雄性谈话时知趣地退下。
看着对面眸光清透、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好友，慕斯有些许不自在。
他低头拿起一个水果剥着，状似寻常地道：
“上次晚宴一见后，我本想找时间邀你和其他雄性入宫玩，正苦恼着怎么写邀请函呢，没想到你先来看我了。”
“你要见我，哪还用得着邀请函。”
乔舒亚应着他的话，视线落在慕斯颈间那华丽精致的宝石颈环上。
每一个天伽雄性都有着类似的颈环。
即使外观款式各有不同，但作用都是一样的。
掌控雄性，监视雄性的一举一动，包括信息素波动。
有些话没法明着说。
【跟我走吧。】
乔舒亚的精神力传入脑中，慕斯愕然抬眸，与那双清透的冰蓝色眼眸对视。
慕斯张了张口，想要质询，意识到什么，同样改成了精神力交流。
【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跟我走，离开这里，离开皇宫。】
【你疯了？】
慕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疯了也比死了好。】
慕斯顿时惊得站起，隔着茶桌，抓住了乔舒亚带着白手套的手，满眼的震惊与询问。
【你……】
慕斯以为他也看到了那个未来。
精神瘟疫从帝都开始爆发，所有的雄性都将死去。
【我看到了一朵即将枯萎死去的玫瑰。】
乔舒亚注视着他道。
慕斯哑然。
并不是未来，并不是精神瘟疫。
而是……他？
慕斯的
失态仅在一瞬间，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笑了笑，状作没听懂。
“花园里的玫瑰一直有专虫打理，开得很美。”
天伽皇把园丁换成机械天伽的那段时间除外。
机械天伽手法残暴。
全靠换花换得勤，花园才没秃掉。
乔舒亚摇头。
“来自荒野的玫瑰并不适合帝都星的土壤。再怎么养护，也只是表面看着美丽，内里已经枯竭，很快就会凋零。”
他见过许多在天伽后院枯萎凋零的雄性。
有
亲眼所见，也有的是存留的影像。
他很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那是再漂亮的衣服、再华丽的珠宝，也掩盖不去的死寂。
在热闹与喧嚣中寂静死去。
早在那次的晚宴舞会上时，乔舒亚就在慕斯身上隐隐感受到了那种感觉。
如今，那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他并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好友在无声中枯萎死去。
【所以，跟我走吧，我们一起逃离这里。】
一向不喜欢与其他天伽身体接触的乔舒亚，主动反握住慕斯的手，目光坚定。
【我来时乘坐的飞行器，是外交大臣改装过的，能够进行超空间迁跃，性能堪比军用飞行器。只需要一眨眼，我们就能离开帝都，出现在几个星系之外。】
帝国一向禁止私自改装飞行器。
但哪又如何呢？
法律可管不了那些真正的顶层权贵。
也没有天伽敢拦下外交大臣的飞行器检查。
乔舒亚今天来之前，灵犀一动选择了外交大臣之前向他展示的飞行器。
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至于之后外交大臣会因此遭受什么，并不在乔舒亚的考虑范围之内。
最多就是停职接受调查，过个一段时间，又会恢复原职。正好还能换个能跟他正常亲热的新雄君。
【外交大臣之前送过我一些各个国家的纪念货币，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珠宝首饰，应该够我们离开天伽帝国后生活一段时间。
【不过，飞行器里追踪定位之类的装置，就需要你来解除了。哦，还有这个。】
乔舒亚指了指脖子上的颈环。
慕斯没想到乔舒亚居然谋划了这么多。
他或许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但……
【太冒险了。】
【跟皇妃携逃，这是叛国罪，一旦被抓，你知道会面临什么吗？】
乔舒亚想了想。
【A级雄性是稀缺资源，肯定不会将我处死，大概……会被送去抚慰中心，配种。】
只是提起那个词，乔舒亚就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不会让他们得手的。】
就算真的被捕，他会选择自我了断。
精神力自杀很方便的，只需要一瞬间。
他会在被天伽军雌扣上精神封锁器前了结自己。
慕斯不能让乔舒亚面临这样的危险。
【我不会走的。什么枯萎的玫瑰，你想多了，我过得很好，天伽皇……很宠爱我，你看我这满宫的东西……】
乔舒亚配合地环视了一圈，评价道：
【倒挺像一个展览馆的。全是华丽精致的布置，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你把自己当成在皇宫借住的旅客了吗？】
冰冷华贵，毫无情感。
真正的家不是这样的。
虽然乔舒亚也没见过真正的家
，但他知道绝不是面前这个模样。
太过整洁有序了。
哪怕是有着极轻洁癖的他进入这里，也不会感到任何不适。
慕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因精神瘟疫而死，也知道天伽皇只是把他当获取信息素的工具。
他从未把这里当成家，他只是暂居于此的一缕孤魂。
【你一向是我们中最勇敢、最不怕冒险的，是什么把你束缚住了？】
乔舒亚问。
慕斯依旧答不上来。
曾经的他敢于去最危险的前线，如今被束缚在笼中。
是因为帝国的规则？还是因为天伽皇的权势？亦或是必将到来的精神瘟疫？
乔舒亚看了看时间，直接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
【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可就自己一只天伽走了。】
【哎呀，我只会用自动驾驶，不会操纵飞行器，一出帝都星就会被抓吧。】
乔舒亚故作苦恼叹了声，又暗暗瞥了慕斯一眼，目光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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