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宜压着火气,最终表现出来的却是极端的平静,过分的平静让她的话语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折辱意味。
“喜欢吗?”
你这阴魂不散的怪物。
她垂着眼,眼睛里流淌着微不可察的挑衅。
少年安静站在原地,任由水滴从身上划过,湿漉漉的眼珠子略微下垂,视线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上,专注瞧了好久,迟迟没有开口。
木宜本以为他是生气了,顿感无趣地握着杯子转身要往房间里走,下一秒手腕被握住。
泼水时少量水不可避免地洒在她手上,手掌湿哒哒的,沾在手上有些不太舒服。
她蹙眉用力想要挣脱开,但却被一股力道钉在原地,只能任由他一只手抓握着。
杯子被拿开,宋郁槐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将她手掌强行张开,动作轻柔地给她擦手。
木宜没有再挣脱,垂眸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擦好。
其实哪怕是头发被打湿,紧紧贴在脸上,他也依旧极好看。他不是那种吃发型的好看,脸型流畅,五官精致,放在人群中是一眼就能看见的显眼存在。
可惜。
是个死皮赖脸贴着她的狗皮膏药。
水明明泼在他身上,他还假模假样地先给她擦这个无关紧要的手。
他终于放开她的手,木宜轻轻嗤笑一声,顺手用刚刚才擦干的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装什么,我问你装什么?”
空气中再次传来一声轻微的“啪”,仿佛又兜头给他浇了一杯水。
木宜这一巴掌并没有用力,延续了那杯水的挑衅意味。
少年连捂脸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抬头望向她。窗帘没有拉开,光线晦暗,他的眼睛也一片昏暗。
木宜笑着,眼神却冷淡凉薄,问他:“打你你也不会生气吗?你是木头吗?”
也许是她的厌恶和挑衅太过于明显了,宋郁槐伸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木宜没有反抗,冷眼看着他究竟要做什么。
她甚至做好了宋郁槐抬手打她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一切硝烟和战争实际都不存在,宋郁槐再次抓住她的手,换了一张新的纸巾,为她擦去新沾染上的水,动作极慢,将她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擦拭,还将她的手掌翻起来看了看。
最后,在她不耐烦的眼神中,将纸巾攥进另一只手中,而后,张开手掌,指节与她的指节交叉而过,手指缓慢扣上她的手指。
十指相扣。
他眉眼间氤氲起霞光,没有半分阴暗浮现,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为什么要生气,那不是奖励吗?”
木宜像是被人钉在原地了一样,手指被扣住,说不出话来。
好荒唐。
手指分明是被扣着的,但她恍然间产生一种错觉——有什么东西慢慢悠悠地舔了一口她的掌心,湿漉漉的。
她猛然将手抽出来,啪地一下摔上门,将宋郁槐隔绝在门外,背靠着门身体一点点划落,大口大口喘着气。
*
午休过后,木宜回到学校,头脑昏沉地从桌面抄起杯子接水。
中午没吃太多东西,眼下有点精神不振,水流顺着出水口流下,撞在杯壁上发出一阵闷响,她望着水流出神。
跟在她身后的时含玉拍拍她的肩膀问她中午做什么去了,她愣了会,将杯子盖好,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回家重构唯物主义价值观去了。”
“那结果呢?”
“重构失败。”木宜握着水杯的手一紧,自嘲似的哂笑一声。
“失败了之后怎么办?”时含玉顺着她的话无意地问。
木宜脚步顿住,又笑了一声:“当然是下次再继续尝试,直到重构成功。”
教室两侧都是巨大的窗户,她偏头看向一边的窗户。
湛蓝的天空,柔软的云朵,绿油油的树。
这本是她过去平静的每一天中最寻常的景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些东西让她开始惆怅起来。
宋郁槐就是她人生的乌云,成片成片的,要把她笼罩在阴影里。
真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所做的一场梦,等到明天,一切就都恢复正常。
她叹口气,三步两步走回座位,无视后桌的眼神,像是压根就没有看见宋郁槐一样。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她从桌兜里翻出课本,摆在桌上,趴在课本上短暂闭目养神。
整个午休她都没有睡好,脑子现在像是一团浆糊。
数学老师又是个格外喜欢在讲完当天的课后出题目让人上黑板做题目的人,即便她成绩再好,也未必能在犯困的时候做出题目。
直到上课铃响,木宜才恹恹地从桌上爬起来,一睁眼,眼前模糊一片,心里烦躁到想把全世界炸掉。
而这都是拜宋郁槐所赐。
她强撑着精神听课,脑子却魂游天外,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她不是那种上课一般不睁眼,一旦睁眼就代表老师讲错了的学神。
距离下课还剩下最后十分钟的时候,数学老师关上白板,把黑板拉出来,用粉笔唰唰写下道题。木宜认真看了一眼,题目的复杂程度,乍看上去像是英语题。
四周的同学都相当有默契地低下头,刚刚还有些躁动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但木宜相当有自信,坚信墨菲定律一定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木宜。”
果不其然。
木宜无声叹了口气,认命地合上书,等着老师的下文。
数学老师视线在班上巡视一圈,最后又喊出一个名字:“宋郁槐。”
木宜身子一僵,原本迷蒙的眼睛都清明许多。
哇塞,好一个阴魂不散的后桌。
数学老师接着道:“你们两个上来做一下这题,待会再讲一讲解题思路。”
上了讲台,两个人一人一块黑板,拿着粉笔开始做题。
原本一共四块黑板,两个人中间分明可以隔一块黑板做题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宋郁槐故意的,和她凑在邻近的两块黑板写。
数学老师看见了也没有出言制止。
班上又开始窸窸窣窣地响起声音。
木宜全程目不斜视,认真做题,一旁的宋郁槐倒也很安静,两个人之间只有粉笔磕碰黑板的哒哒声。
但他发出的所有动静,在木宜听来都很吵闹,让她心里止不住地烦躁,更别提四周的空气里还总是萦绕一股清冽的草木味道。
她无声啧了一声,之后落下的一笔更重了些,一笔一笔下去,仿佛要盖住他制造出的声响。
这道题虽然难度较高,但木宜之前刷过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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