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黄,号称“一两黄金一两金”的贵重石头。
产地也非常奇特。
仅仅只在福建寿山村一条小溪两旁,不到两里地狭长的水田底下才有,非常稀少。
田黄刻制的印石,珍贵无比。
田黄的颜色在各种不同的鲜丽的黄色之间,分别命名为田黄冻、银裹金、黄金黄、桔皮黄、枇杷黄、桔花黄。①
田黄冻为上品。
陈鹏手中捧着的那块鸡蛋大小的田黄,正是田黄冻,如同鲜蛋黄,娇嫩、鲜透,无比灵透。
“堂兄,这块田黄价逾千金吧,为何送我?”
陈婉紃盯着自家堂兄,干脆利落直接问话。她只是陈家的一个姑娘,堂兄送给她如此贵重的田黄,岂能不让她心生疑虑。
陈鹏有些惊愕,四妹妹聪明,他一直知道。可也没太过重视,在他眼中,四妹妹是比二妹妹、三妹妹敏锐些,也只是闺阁女儿罢了。
现在,四妹妹穿了一身男装,扮作小少爷,眼神利若锋芒,说话行事毫不拖泥带水。
陈鹏本就心虚,面对这样的四妹妹,竟有仓皇之感。
“四妹妹才智聪敏,我作为兄长一向知道。”陈鹏不是个只会逃避的懦弱之人,眼见四妹妹不能糊弄,当下肃了神色,“有些事情,兄长不再隐瞒。”
陈鹏向二老爷深深一揖,声音压得低低的,“叔父,父亲通过庶吉士的考选,进了翰林院,被冯家压了这么多年,父亲终得一伸抱负。其中多得高家助力。”
平平淡淡的一句“多得高家助力”,陈二老爷却听得惊心骇神,竭力压着抖颤的声音,“都是些什么助力?”
“叔父,”陈鹏以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章秉开下锦衣卫诏狱,牵连上冯家,全赖高家牵针引线,才得与南京守备太监,与锦衣卫指挥使搭上关系。咱们陈家与高家,两家性命相连,荣辱与共。”
高家为陈大老爷提供银两、仆役的事,陈鹏没有说。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与这些事比较,银子的事不需要提。
陈二老爷骇然变色。
这些事情,一个不慎,便是毁家灭族的大祸。如此大事,长兄竟与高家共谋,两家真真是祸福与共了,只能交好,不能结怨。
为示诚意,两家联姻势在必行。
“长兄……他……太……唯利……”陈二老爷想要说的话闷在心口,直噎得眼圈泛红,脸色一层层灰败下来。
“爹爹。”陈婉紃急忙拍打陈二老爷的背,给他顺顺气。
陈二老爷抓住陈婉紃的手腕,眼中含泪,哀痛地看着女儿,“紃儿,乖女,爹没用啊。”
陈婉紃心中乱麻一样,可眼下堂兄颓败羞惭,父亲自责痛苦,两人顾不得多想,她不能放任情绪崩溃。
已经有人在向这边张望,他们必须马上离开码头。
“爹爹,咱们赶紧回去吧。”
陈鹏一凛回神,“对,叔父,这里不能久待。”
两人将陈二老爷搀进骡车,陈婉紃坐在旁边,陈鹏坐上车辕,家仆张安扬起鞭子,驾车离开。
回到卢家,陈二老爷和陈鹏都恢复了神智,面上不露异色。陈鹏梳洗了一番,换上新衣,依着礼节,拜会卢家长辈,联络卢家小辈,举止得体,丰神秀逸,引得卢家上下夸赞不已。
有父亲、堂兄撑持,陈婉紃自然而然地变得娇弱了,她回到卢家后,便躺倒在了床上,不哭不闹,只睁着眼发呆。
“紃儿这孩子,心疼死我了。”陈姑姑悄悄看了眼,对着陈老太太抹泪。
陈老太太心中更不好受。
“娘,二哥的意思,后天就回去,会不会太着急了?会不会引得一起子小人无端乱猜?”
陈老太太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绢儿快要临盆了,我们着急回去不是应该的吗?”
陈姑姑连连点头,“对,对,二丫头快要生了,还是娘心里记挂着人。要是有人敢说三道四,看我不拧烂她的嘴。”
除了三小姐淑绘懵懂不知,陈家其他人心里如炭烧一般,急着赶回阳湖。
陈二老爷忍不住将船家催了又催,甚至连夜赶路,他身上染的风寒本就没有痊愈,这一急一燥,竟发起了烧。
雪上加霜的是,眼见陈二老爷病倒,陈老太太大急之下,哇的吐出一口血。
“四妹妹,我让船家泊上岸,你和三妹妹守在船上,我下船去寻大夫。”陈鹏忽略掉吓得六神无主的三小姐淑绘,直接和四小姐婉紃说话。
“大哥,是不是快到镇江了?”
临出行前,陈二老爷给她看过行程图,陈婉紃记着路,应是快到镇江府了。
陈鹏点头,“对,还有二三十里就到镇江的京口驿了。”
“不如到了镇江再泊船,一面去城里请大夫,一面定客店、雇轿子将祖母、父亲抬进客店歇息。大哥,可好?”
“还是四妹妹想的周到。”陈鹏连连点头。
船家得了令,不敢怠慢,同船上伙计一道摇撸划桨,船行如箭,很快就到了镇江西门外的京口驿。
“大哥,这包银子你拿着,有十两、五两的锭银,也有散碎银子。”
陈鹏接在手里,略一沉吟,“四妹妹,你去换身衣裳,像那日在码头接我那样,扮作小公子,和我一道上岸吧。”
请大夫、雇轿子、雇脚夫、定客店,每一样都需要张罗。跟来的家仆张安,忠厚老实却不够机灵,小厮年纪太小,不通人情世故,治病如救火,陈鹏生怕耽误了事。
愣了下,陈婉紃立即答应,“好。”
那套卢家小表弟的新衣新帽,陈婉紃穿过之后,便成了她的了。这年头,她一个女孩儿穿过的衣裳,哪怕是外衫帽子,怎么可能再还给表弟?
陈婉紃再一次见识到,这世道男女大防的严厉。
动作飞快地换好男子装扮,陈婉紃同堂兄陈鹏一道下船,码头上有许多店伙计前来叫唤,兜揽生意。
“大哥,先定下客店,咱们再分别请大夫、雇轿子脚夫,可好?”
“好,我也是这般想法。”陈鹏颔首。
陈鹏在一众店伙计中,挑了一家距离最近的客店,并拈出两块七八钱的碎银子给了店伙计,两个店伙计喜得迷花眼笑,不住口地夸耀自家能办事,但请客官吩咐。
“你们一人随我进城请此处名医,一人陪着舍弟雇轿子、脚夫,去船上接人、担行李。”
两个店伙计齐齐弓腰应是,“小的们谨遵爷的令。”
陈鹏带着小厮进镇江城请大夫,将家仆张安留给了陈婉紃。
家仆张安虽不够机灵,却老实忠心,且生得一副力大气粗的壮汉模样。店伙计多看了陈婉紃一眼,被他恶狠狠一瞪,吓得两个眼珠子再不敢乱看。
故而,虽不少人觉得陈婉紃这个小少爷太过貌美,却没人敢放肆。
陈婉紃很快就雇好了轿子、脚夫,来到岸边,将陈老太太和陈二老爷或搀或抬,送进轿里,抬进客店。
这家客店,店名连升店,占地颇大,店里又出来伙计殷勤接待,一一介绍店里房间。
为着清净宽敞,陈婉紃选了后进一座院子,平列着五间正房,两旁各有四间厢房。
陈婉紃指着五间正房道:“我们就定这五间房。”
“小的遵少爷的令。”店伙计一面答应,一面指使轿夫将轿子停在正房。
很快,挑行李的脚夫也赶了过来。
陈婉紃督率着脚夫将行李搬进房间,先开了铺盖,将被褥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两间房的床铺得软乎乎平整整,陈婉紃和淑绘将陈老太太扶上床,家仆张安和一个脚夫把陈二老爷抱进另一间房的床上。
陈婉紃让张安结了轿子、脚夫的钱,比定好的价格各多给了二十文,轿夫、脚夫感激不尽。
这边刚安置妥当,陈鹏带着请来的镇江城中祖代名医唐先生,急急赶到连升店。
“烦请唐先生先给我儿子看脉。”陈老太太摇摇头,对请来的名医唐先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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