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还欲再出言反驳,崔珩抢先开口,语气沉稳:“眼下崔珏毒性未清,身子虚到极致,屋内万万受不得半点惊扰吵闹,不宜在此拿人动武。”
崔巍紧绷的面色稍稍松动,望着崔珩,声音沉缓带着一丝动容:“多谢。”
他知道,若是崔珩不曾阻拦,自己此刻早已被强行拿下,再无半分守在儿子身边的机会。
“我只是为梦之,并非帮你。”
崔珩看向崔巍:“你的所作所为,我从来不敢苟同,也绝不认同。你口口声声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爱子,可你当真明白,何为真正的守护吗?”
“你懂什么!”
崔巍猛地抬眼,双目赤红:“轮得到你来说教?”
话音刚落,寒光骤起。
周晅见状眉头凛冽一蹙,再不迟疑,手腕一振,腰间长刀铿然出鞘,雪亮刀身横空截出,稳稳横在崔巍身前寸许之地。
“崔巍!事已至此,休得妄言滋事。今日大局已定,容你留守片刻已是法外开恩,若再肆意放肆,休怪我刀剑无情。”
“你以为以旁人血肉堆砌出来的生机,是对他的疼爱?”
崔珩并未被崔巍的狂暴吓到:“阿珏心怀仁善、纯粹温良,你却为了一己偏执执念,肆意妄为、掀起风波,逼他间接背上累累血债。你从未替他想过半分,往后余生,他要背负这些无辜人命,困在无尽愧疚与煎熬里度日,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这番话如重锤,砸得崔巍浑身猛地一震。
方才的暴怒、偏执、戾气在此刻仿佛已尽数褪去。
他怔怔立在原地,所有的强硬轰然崩塌。
良久,崔巍喉结滚动,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彻底放下了所有刺史的傲气与体面,纯粹以一个父亲的姿态,低声恳求道:“等我伏法后,只求你们,替我照看好阿珏。”
这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父亲,最后的托付。
崔珩沉默良久,没有立刻应答。
就在崔巍心神俱溃之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崔巍,你该清楚,梦之体弱,此番中毒,亦损及根本,若是能救回来,后续免不了长期调理,必定耗资无数。而你,犯下重罪,家产尽数会被朝廷充公,他日梦之无依无靠,怕是连买药养病的银钱都没有。”
“……”
崔巍瞳孔骤缩。
他声名尽毁,留给儿子的,怕也只剩一身病痛和一世骂名。
就在崔巍心神俱震时,崔珩话锋微转,“我们清河崔家底蕴雄厚,区区养病资费,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清河崔家虽能拿出钱财,可我们终究算不上梦之血脉至亲。”
崔巍闻言,仿佛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走:“你们与他相交一场,是他为数不多的挚友,往后我身陷囹圄,再无能力护他,只求你多照拂一二。”
正在此时,众人身后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死的沉重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曦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倦色,面色却依旧紧绷。
院外对峙的众人瞬间闻声转头,沈彦、周晅齐齐上前一步,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最激动的莫过于崔巍。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声音沙哑而发颤:“怎么样?阿珏怎么样了?!”
林曦擦去指间残留的药粉,神色淡漠,全然无视近在咫尺、满脸急切的崔巍,只转头看向崔珩,声音清冷平稳:“性命暂时稳住了,毒素已被压制,脱离了濒死险境。但他本就根基虚弱,此番毒伤损了五脏本源,后续的调理,都需要他本人静心配合,更要一处清净安稳、无人惊扰的休养环境。”
崔珩微微颔首:“我即刻修书一封,送往清河崔家本家,调配药材、银两与人手,安顿好他后续一切事宜。”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崔巍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褪去所有傲气与戾气,语气恳切又疲惫:“多谢,多谢你们肯护着阿珏。”
话音才落,林曦抬眸,目光直直落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嘲讽:“崔珏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从来不是体弱多病、屡遭磨难,而是摊上你这样一位偏执妄为、只顾自我感动的父亲。”
一句话字字扎心,堵得崔巍喉间一哽,脸色煞白,无从辩驳。
崔珩轻轻叹了口气,打破场上凝滞的气氛,看向颓败的崔巍,语气平静无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写一封亲笔信留给阿珏吧。”
风波落定,别院之内杀气渐消。
崔巍被押走,沈彦接手整座别院,下令封锁所有出入口,清查地仙会残余党羽。府中的方士、暗卫尽数被捉拿归案。
多年来藏匿于此的邪祟脉络一朝被连根拔起,一桩桩残害百姓、私征劳役、假借祭祀害人的罪证悉数浮出水面。
失踪的乡民、山野的无名尸,至此全部真相大白。
叙州笼罩数年的阴翳彻底散去,至此,众人都长舒一口气。
尘埃彻底落定,崔珩收拾妥当,已然准备动身启程。临行之前,他专程去找平定乱局的沈彦郑重致谢。
“多谢沈将军仗义相助,此番恩情,铭记于心。”
沈彦亦拱手抱拳:“崔兄客气了,为国除奸、为民平乱,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何谈答谢。”
“沈兄,”
崔珩郑重道:“梦之他身子素来孱弱,此番中毒伤及根本,后续需长久静心调养,清河崔氏之人很快就会来接他,此间诸事,往后还要劳烦将军多照拂一二。”
一旁的周晅拍拍崔珩肩膀:“清仲,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沈将军,当年可是跟着伯衡大哥戍守北疆、浴血并肩的同袍。不用跟他太客气了!”
闻言,沈彦亦笑起来:“正是。岁月悠悠,未曾想竟在此地,得见伯衡亲友。”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生感慨,唏嘘不已。
沈彦感念旧情,诚恳挽留,想让他们多停留几日休整歇息。
“多谢将军好意,”
崔珩面露无奈,“只是我与明允身负皇命,公务在身,不敢耽搁。”
见他如此说,沈彦也不便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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