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还围着那幅古画唉声叹气,懊恼方才失手打翻菜汤,泼脏了绢本。
崔珩刚伸手想去拿布巾擦拭污渍,目光落于画卷之上,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烛火摇曳,柔光铺在山水绢面,画上山石布局、边角落款与朱红小印,无一不眼熟。
苏幕瞧他神色不对,有些忐忑:“怎么了?莫非这画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值钱?”
崔珩缓缓摇头,眼底神色沉郁几分:“无关价钱,这幅画不太对劲。”
苏幕连忙凑近半步,探头看向画卷:“哪里不对劲了,莫非是赝品!”
是赝品就好了!
那赔偿之事便能一笔勾销。
崔珩沉声开口:“这是我们崔家的藏品,本该藏在崔府祖宅,我只是奇怪,怎会流落在此处别院?”
苏幕惊得眼皮猛地一跳,方才打翻菜盘闯祸的懊恼当即抛到九霄云外:“好家伙,这别院主人私下收了你们崔家珍藏?这么看家底厚实得吓人啊。”
崔珩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忿:“你当清河崔氏已经落魄到要变卖祖传字画度日?”
“那这幅画又该作何解释?”
苏幕蹲在画卷旁,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依我看,多半是崔家从前哪位长辈离世,这幅名画随棺下葬做了陪葬品。年头一长,墓穴被盗墓贼掘开,棺木撬开,里头字画珍宝尽数流去黑市几经转手,最后被这别院主人仗着财力丰厚买下,这才摆在此处。”
崔珩闻言额角青筋微跳,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张口便是族人亡故、祖坟被盗,你就不能盼着我们崔家一点好事?”
苏幕挠挠鼻尖讪笑:“我这不是顺着字画流落的常理揣测嘛。不然好好的家藏珍品,平白无故怎会落到深山别庄?”
“也是……”
崔珩盯着画沿印章,眉头紧锁:“这幅画理应妥善收于崔氏祖祠。崔氏祠堂常年有家仆轮班值守,防卫严密,不可能轻易被人偷走藏品。”
苏幕琢磨片刻,眼睛忽然一亮:“莫非早年崔家主动馈赠?那这么一来,别院主人说不准和你家沾着亲缘?他不是说自己姓崔么。”
她猛地捂住嘴巴,故作一脸震惊,结结巴巴:“那、那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绑了自家人?”
崔珩被她这跳脱脑洞弄得哭笑不得:“眼下半点凭据都无,休要胡乱揣测攀扯亲缘。”
苏幕却笃定自己猜中,半点不肯退让。
崔珩对她这天马行空的猜测无从辩驳,只得无奈轻叹:“我同你争辩不清,此事处处透着古怪,等你林姐姐回来,把原委尽数告知她,让她想办法留意。”
崔珩被她这番脑洞说得哭笑不得:“眼下全无凭据,切莫胡乱臆测,替我攀亲。”
苏幕倒是一副笃定猜对的模样。
崔珩被她天马行空的猜测说得无从辩驳,无奈轻叹一声:“我与你争辩不清,此事蹊跷,不如等你林姐姐回来,告诉她详情,让她想办法再探探情况。”
“你这就是小看人!”
苏幕立刻不服气地嘟起嘴:“这点小事还用等林姐姐?我自己就能去探听明白,用不着麻烦她。”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溜,打算趁着夜色去打探别院主人的底细。
崔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别乱跑。此地守备森严,处处是耳目,你贸然出去打探,一旦露了破绽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得不偿失。”
“哎呀,”
苏幕倒是自信:“你急什么,山人自有妙计。”
崔珩眉梢一挑,满眼狐疑地看向她:“什么妙计?先说出来听听。”
苏幕把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神神秘秘:“保密!”
话音落下,她便弯了个腰,躲过崔珩,胳膊朝着墙上的古画探去。
“别多问了,帮我把这幅画取下来就成。”
崔珩眉头拧起,慢吞吞上前摘画。
苏幕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你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绝对不会出半点岔子,保证到时候给你原璧归赵的。”
几天后的夜里,崔珩因白日接连放血,早早便卧在床上歇着。
院外脚步声轻响,外出忙活大半晚的苏幕推门进来,猛地蹿进屋中。
崔珩昏昏沉沉正要入眠,忽然瞥见床边立着个黑乎乎的人影,浑身汗毛骤然一竖,猛地从枕头上弹了半寸。他素来不信神鬼,可身子虚弱心神不稳,冷不丁撞见黑影,依旧心口狂跳。
“谁!”
苏幕压低声音:“还能有谁!我呀!”
崔珩长舒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来了?进来还不敲门!”
纵使心中清楚世上并无邪祟,方才那一下仍险些让他以为夜半撞了鬼怪。
“哎呀,别这般小气嘛~”
苏幕得意扬扬晃了晃怀中卷好的古画:“山人的妙计已大功告成!”
崔珩无奈瘫回被褥,没好气瞥她:“我本就亏着气血,平白被你这么一吓,怕是哪天就要呜呼哀哉了。”
苏幕顺势打趣:“莫非崔公子是心里藏了什么亏心事,才这般胆小?”
崔珩被她闹得又好气又好笑,开口问道:“你说大功告成,究竟办成了何事?”
苏幕将沾着菜汤的画卷往床榻上一放:“我在后山墙角挖了个小洞溜出去,找到本地盗墓之人常聚的碰头地,托行里老手仔细查验过这幅画了。”
崔珩撑着身子,披衣起床:“结果如何?”
苏幕殷勤来扶。
“放心放心,不是盗墓出土的赃货。那帮常年倒斗的行家见多了陪葬字画,一眼便能辨出新旧土沁,这幅画全无入墓埋藏痕迹,从来没被埋进过坟冢,自然不存在被盗墓盗走再转手买卖的说法。”
崔珩听罢,心头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深重,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既非盗墓所得,那崔家代代相传的祖传古画,无缘无故,何以会流落到这座深山别院,挂在崔珏的居所之中?”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且把这件蹊跷事压在心底。
崔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夜深了,你早些回房歇息。”
“怎么,”
苏幕非但不走,反倒往前凑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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