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书房,兄弟俩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半口气,又不敢真的懈怠。
廊下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打旋,崔珩拢了拢衣袖:“我去寻苏幕,跟她把后面安排细细说清楚,也好让她心里有数,免得到时候说漏了嘴。”
崔璟一点头,神色比方才郑重几分:“那我去找三娘。我打算同她一道,主动去京兆府把当年沙匪旧案的事呈报上去。”
崔珩一怔:“真去啊?你可想好了,这一步风险不小。”
“自然是。”
崔璟苦笑一声,“但躲是躲不住的。王珪握着这件事,什么时候想抛出来,全凭他心意。与其被他当成要挟我们的筹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如我们主动去大理寺投案。我打算寻几个当年受过她恩惠的塞外商旅作证。”
崔珩沉吟片刻:“千万当心,要找到合适的证人。”
“放心。”
崔璟拍了拍他肩头,两人就此分开。
崔璟推开院门,三娘正靠在廊下磨一柄短刀,石面上沙沙轻响。听崔璟把方才同崔洵坦白的话原原本本讲完,她手一顿,抬眼挑了挑眉:“哦?老爷子没拎着拐杖打你?”
“没动手,”崔璟挨着她坐下,有点头疼,“王珪手里攥着你的旧案,随时能抛出来。咱们得早做打算。”
沙三娘垂眸瞧了瞧刀刃上冷光,淡淡一笑:“真到那一步,我自可回大漠,不必拖累崔家。”
崔璟立刻拉住她手腕:“说什么傻话,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走。”
另一厢,崔珩去寻苏幕,没有先说赐婚的事,只同她讲,给她找了个户籍,往后对外,她便是越州寒门孤女。
苏幕正啃着一块桂花糕,听得眼睛一亮,腮帮子还鼓鼓的:“越州?听说那边鱼米多,点心也好吃。”
嚼完一口,她又歪着头,面露疑惑:“不过好好的干嘛要特意给我找个新身份?”
崔珩在她身侧坐下,捡了个最顺理成章的由头讲给她听:“往后咱们在这京城开铺子,不好直接用崔家的名头,所以你若是有个越州的出身,那到时候倒卖些海那边运来的洋货也是顺理成章的。”
苏幕眼睛唰地一亮,把手里剩下半块桂花糕往嘴里一塞,含糊道:“哦!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挂羊头卖狗肉!”
崔珩一怔,无奈地看着她:“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不是?”
崔珩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铺子是真要开,海货也是真要做买卖,可不是用来当幌子骗人的。只是更容易做生意吧。”
“啊?”
苏幕略有些失望:“原来是正经做生意啊,我还以为咱们要搞点刺激的。”
转念又皱起眉:“可我半点越州的事都不知道啊,万一哪个客商恰好是越州本地人,拉着我唠家乡话,我答不上来岂不是当场穿帮?”
崔珩低笑一声:“这个我早想到了。对外只说你年幼时就被人拐走,许多旧事模糊记不真切。再学几句当地俚语、风物传闻,应付寻常问话足够。”
苏幕点点头:“那倒是不难。”
说着她抬眼看向崔珩,目光狡黠:“我说,你不会还有别的打算,藏着没跟我说吧?单单为了做生意,犯不着费这么大功夫补户籍吧?”
崔珩望着她,语气从容:“不过是有备无患。你怎么这么多疑。”
“那怎么能怪我呢?”
苏幕撇撇嘴:“主要还是你们京城人太刁钻。一个个弯弯绕绕藏在肚子里,说话半句真半句假,我可不敢不提防。”
崔珩笑出声:“你还提防我啊?”
“你嘛……”苏幕拖长调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谁叫你答应我的好吃的一点也没兑现,自然是刁钻!”
“好,明天就带你去吃大餐。”
崔珩应着。”
苏幕总觉得这事没表面听着这么简单,不过,好吃的在前,只好先按下疑惑。
崔珩从苏幕院里出来,心头那点轻松慢慢沉下去。
户籍的路子已经铺好,可最要紧那一关还横在眼前。
毕竟,赐婚的旨意一旦递上去,若是苏幕本心不愿,反倒要生出大乱子。
他思来想去,转身往林曦的住处去。
林曦正坐在窗下分拣药草,竹筐里摊着晒干的艾草与白芷,闻见脚步声抬眼一望,便瞧出他眉宇间藏着心事。
“来找我,何事?”她放下手里的药耙,先开了口。
崔珩也不绕弯子:“王珪威胁我们的事情,想必你知道了。”
林曦弯了弯唇角,伸手拂去指尖沾着的药屑:“周晅那个大嘴巴说的。怎么了,事情不顺利么?”
“路子是想出来了。”崔珩的语气里藏着几分犹豫,“我打算给苏幕补一份越州孤女的户籍,之后奏请陛下赐婚。只是我心里没底,拿不准苏幕愿不愿意。因此,我想请你寻个机会,帮我悄悄探探她的口风。”
林曦闻言,直接道:“依我看,苏幕多半是不会同意的。”
此话正中崔珩所忧之处,眉峰微蹙:“何出此言?”
“你还不了解她?”林曦拾起一根干枯的白芷,“这人天生爱自由,最怕被条条框框捆住。往日在外面,想往何处去便往何处去,寻宝贝、做生意,赚多少银子都自己说了算。可一旦接了赐婚,做崔家的媳妇,便是另一回事。高门宗族里的礼节应酬、旁人的眼光闲话,一桩桩都逃不开。
她睨一眼崔珩:“她同你一处,单是你们两人相处,当然觉得舒心自在,可你身后还有崔家吧。她脑子清醒得很,知道这深宅大院对她这样出身的人意味着什么。”
崔珩静静听着,心头沉甸甸的。
“不过也不是全无转机。”林曦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他,“只要你能把话说得天衣无缝。”
崔珩微微一怔:“你是说要说服她,这都是为了大局?”
“正是。”林曦把手里那根白芷搁回竹筐,“先同她讲清利害:王珪手里握着她的身世,随时可以递上去,一旦上奏,便是死局。咱们造出越州户籍,再求赐婚,不是为了强绑她进崔家,是拿这层名分,封住王珪发难的口子。婚事是权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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