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海面无风，天色苦寒。阿月一个人站在船头，咸涩的海腥气涌进他的鼻腔。
他背靠着栏杆，抬头习惯性地找着月亮的方位，天空中有很多地方都在发光，但是只有一个光团是真正的月亮。
周围寂静无声，白银锚为了不打扰顾曜静养，停止了制造潮汐。
这是顾曜昏迷的第八天。阿月心里估算着日期，明天是短发出海的日子。
顾曜受伤后，白银锚目前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和平，但是时间一长，那些虎视眈眈的干事们绝对会造反争夺白银锚的控制权。
已经一周都没有干事出海捕猎黑鲸了。
停止捕猎黑鲸无异于是慢性自杀。
黑鲸是主要的能源，就算势力庞大如白银锚，在这样动荡不安的时期，处处都要用到黑鲸。
用黑鲸生产淡水、制造武器，甚至作为田地孕育粮食，坐吃山空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作为白银锚的副船长，阿月的权力是远不及顾曜的，那些干事也就看在顾曜的面子上，现在还愿意听他主持晨会。
他提出过要按照轮班正常出海捕猎黑鲸，但是干事们不是身体抱恙，就是设备损坏，总而言之就是不出海。
阿月当然知道他们抱的什么心思，所有人都期待着顾曜好转，又不想顾曜醒来。
捕猎黑鲸的风险和代价都极大，他们都在为可能到来的夺权养精蓄锐。
短发主动提出出海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阿月对短发的了解不算多。
顾曜来之前，短发是白银锚老大的强力竞争者，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短发依靠自己对于各类武器超乎寻常的熟练度征服了很多人。
就连顾曜都说短发是他见过的最会用冷兵器的人。
但是短发还是被顾曜打败了。
很多人暗地里都为短发感到惋惜，阿月也这么想，如果不是顾曜，短发一定会是白银锚的总舵。
因为没有异能，短发在白银锚里主要负责训练船员，这是个很边缘化的活，也没什么实权。
阿月来白银锚来得晚，听其他干事说，短发本来是固定和顾曜搭队一起去捕猎黑鲸的。只是两人在某一次捕猎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从此之后短发就不再参与捕猎行动。
据说是因为短发不满意顾曜这种大批量献祭人类的血腥捕猎方法。
想到这里，阿月在栏杆上翻了个身，他凝望着果冻般的海面，凝胶的质感和黑鲸很是相似。
短发这次去捕猎黑鲸只带了自己的手下，没有带用来喂黑鲸的人。她是要实践自己的捕猎方法，而且她的目标是袭击了顾曜的那头奇怪的黑鲸。
如果她成功了，顾曜一定会被动摇统治地位，遑论现在还处于昏迷呢。
阿月不是忠心耿耿的人，顾曜也好，短发也罢。谁当老大和他没有多大关系，谁强谁就是他的老大。
跟在强者身边，在末世可以多活几年。
他一直都是顾曜那一派的，可是见到顾曜钦点的所谓“唤魂人”陆循槐后，他质疑起了自己。
陆循槐来到之后，阿月就一直在观察她。他本想顾曜亲自选的人一定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可是除了那个被安上的莫名其妙的罪状，陆循槐简直毫无出彩的地方，而且弱小怯懦到惹人厌恶。
最关键的是，陆循槐极度恐惧顾曜。
他不觉得一个人可以把自己害怕的对象照顾好，所以也就默许了短发对陆循槐的威胁。
不是直面就是逃跑，把逃跑的路堵死，陆循槐便也就认命了。
他倒也不想陆循槐被活活吓死，所以自作主张没有强迫她和顾曜睡一张床。
陆家在末世前就有可以和鲸鱼对话的传闻。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就算陆循槐无法唤醒顾曜，阿月也愿意庇护她。
这是个极其有用的能力，说不定还可以借陆循槐之手操控黑鲸，为他所用。
可惜陆循槐没有表现出半点有异能的样子，想来也是，如果她真的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又怎会这么多年都任人蹂躏呢。
又或许……她远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阿月心想，三个月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
陆循槐整个人像刚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她满脸泪水，瞳孔微微散大，俨然一副依然沉浸于梦境之中的模样。
耳膜激烈地和心脏共振着，陆循槐的身体细细发着抖，她错以为自己还攥着顾曜的裤子，狼狈地求着饶。
过了许久。
几声的敲门声把陆循槐猛然从妄念中拉了出来，她猛吸了一口气看向门口。
“陆循槐，你在吗？”
是苹果。
她语气听起来颇不耐烦，“开下门，我有事找你。”
陆循槐连忙应声，她用袖子擦了下通红的眼睛就跑去开门。
苹果穿着白大褂，头发凌乱，她双眼下挂着乌青，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怨气。
她一把推开陆循槐，推着一辆放着仪器的推车径直走向顾曜。
“顾曜这几天怎么样？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问题倒豆子一样一股脑洒向陆循槐，陆循槐眼神空洞地望着苹果，没反应过来。
“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苹果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差，语气太冲，她把碎发拨到一边，“抱歉，你刚听清了吗？没听清的话我再说一遍。”
陆循槐摇摇头，意思是没关系。她犹豫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顾曜，又想到梦里生龙活虎的他。
“还，还行吧？”
“睡觉应该挺好的，吃饭……就喂得苹医生您给的营养片，一放到舌面上就化了。他也不会吐出来。”
“不舒服的地方，”陆循槐苦笑了一下，“他一天天也没有什么变化。啊，但是你们交代的护理啊康复啊，我都有每天认真地给他做。”
她生怕自己被苹果误会怠慢了顾曜，解释起来。
苹果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问了几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但是陆循槐都一个个认真解答了。
“你今天没来晨会。”苹果把检查车推到顾曜身边，低着头把仪器一个个安装在顾曜的身上。
陆循槐脸色又白下来，顾曜的梦境给她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她沉浸在恐惧中，都忘记还有晨会这件事情了。
“对不起，我现在去！”
“早就结束了。”
所有的线路都连接完毕，苹果抬眼看了下陆循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着。
陆循槐没来，所以也就不知道阿月今早晨会的时候把她唤醒顾曜的时间缩短到了两个月。
还把带着一副仁爱宽容、惺惺作态的模样把自己也扯上了。
苹果想到这里一阵反胃，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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