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醒来
【汪！汪！】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蒋南轻轻推开了门走进来，他的目光落在了躺在床上尚未醒来的沈野身上。
对方的身体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旁边的仪器发出了滴滴的声音,他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如果不是仪器的声音，都很难相信眼前的人还有生命体征,蒋南恍惚间觉得又回到了六年前沈野受伤后,他赶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对方人事不省地躺在病床上，以及医生说他是植物人了。
但是这次不同的是,这次沈野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旁边有人坐着陪伴他。
“吃点东西吧，你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蒋南走过来,说道:“医生说72小时,现在才过去六小时,你别太着急了，他那么多危险都挺过去了,这次肯定也没事。
医生说晚送过来几分钟,人就救不了了,周即明每次想到这句话就觉得浑身发冷，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觉得不对劲忽然回头，如果不是他执着地要上去看看，也许这一次就真的是永别了。
可是沈野还没醒来,不知道是现在醒来，几天后醒来,还是和曾经一样成了植物人，也许好几年后才能醒过来了。
“我没事。周即明的声音都是沙哑的,他看起来有些憔悴，整个人的情绪是那种压抑着的焦躁，蒋南甚至觉得周即明就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仿佛只要稍稍用力一些，这根弦就会断开了。
“你现在的脸色比阿野的好不到哪里去，别他醒了，你又病倒了，我可没精力照顾两个人啊，我还得管你的公司，还得上班。这么一想，蒋南都觉得自己也有点命苦了。
但是看看银行卡余额，还有家里嗷嗷待哺的两只狗，还有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朋友和一个精神状态接近疯癫的合伙人，就觉得自己爬起来还能继续上班。
“我去洗把脸。周即明起身，他的左手臂缝了针，缠着纱布，因为动作有点大，有些往外渗血。
这是他冲进去救沈野的时候受的伤，不过这种对于他而言是无所谓的，只要沈野没事，再危险的事情他都能做。
“你去吧，我盯着。蒋南看了眼周即明的手臂，道:“你最好去换一下药，不然等阿野醒来，你还得抱着他，别到时候连人都抱不动。
周
即明斜睨了蒋南一眼，弯腰亲了一下沈野，而且去洗手间去洗洗脸。
冰冷的水泼在了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镜子里的人眼睛里遍布红血丝，看着有些狼狈。
他看了眼手机，距离沈野做完手术才过去六小时，连续十四个小时的抢救，一众医护人员将沈野多次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简直就算是个医学奇迹了。
但是剩下的路，就得靠沈野自己了。
周即明回来的时候，蒋南正好接了个电话准备出去，他说道：“我买了水，你至少要吃点东西，喝点水，不能不吃不喝，就算是铁人都会出问题的。”
周即明应了一声。
“你也流了不少血，还输血给阿野了……”蒋南想了想，说道：“周即明，我想如果阿野有意识，他肯定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折磨你自己，他这样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错……我觉得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了。”
周即明本来正握着沈野的手，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笑了声，这声音听得蒋南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顷刻间有一种周即明疯了的感觉。
“我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周即明平静道：“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蒋南：……
他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周即明又是那副样子，坐在病床旁边盯着沈野看，任凭谁看到这个样子都会觉得这人差不多疯了。
可是周即明自己觉得自己很清醒，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
整整一天，沈野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周即明也没有动静，有医护人员走进来看，检查了一下又瞧了眼周即明，低声道：“目前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实际上这种情况，最早醒来越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醒来，或者……能增加这个可能性的。”周即明声音嘶哑道：“有吗？”
“你可以和他多说说话，也许能帮助他醒过来，求生意识非常强烈的时候，患者苏醒的概率也会高出很多。”医生说道：“我们见过很多例子，其中也有不少是成为了植物人然后苏醒的，更何况他暂时还只是昏迷。”
周即明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手臂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护士为他重新换了绷带，周即明眼底满是疲惫，他就这么坐在床边，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了，生怕睡一下会错过什么，生怕自己只要一闭
眼就会错过沈野，他真是被这些事情都快弄出心理阴影了。
周即明发誓，只要沈野醒过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能够承受。
他也发誓，只要沈野醒来，以后他绝不离开沈野半步了，这离开一点就会发生的意外太多了，每一样都是他无法承受后果的。
“阿野。”周即明低头轻轻吻了吻沈野的手背，哑声道：“你之前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是在医院里，那时候你还是我的大黄，我当时收到了你的转账，说实话，那时候你还是个植物人，突然给我转账，而且还是二十万。”周即明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声，道：“任凭谁看到了都会害怕吧，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买命钱了。”
沈野一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听着周即明说话。
“我从h市开车去你那里。一路上我都在想，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从蒋南这里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始终觉得他对你可能有些朋友的滤镜，他总是把你说的这样好，就像是完美无缺，直到我看到了你。”
“你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蒋南说你已经昏迷很久了，整个人都特别消瘦，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很顺眼，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顺眼的感觉。”
沈野的手因为挂水的原因，冰冰凉凉的，周即明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掌心，语调温柔道：“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天定的缘分。”
“再后来，大黄**，再到三年后，你忽然来我公司应聘了，说实话，当时我是不想要你的，看到你的简历就不想要，虽然我一直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那个二十万，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相信了，我始终介意着这个二十万，我潜意识觉得是你用这个二十万买了大黄的命，所以才能醒来，我是恨你的。”
周即明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的确是有些可笑，他轻轻摩挲着沈野的手背，说道：“再到后来，我们接触很深，你的很多举动都非常奇怪，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举动，但我确定了，你绝对和大黄的死有关系，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而已。”
医生说让周即明和沈野多聊天，周即明就把从他和沈野认识开始的事情都跟沈野复盘了一遍，事无巨细，一字不落。
实际上他以为自己对这个印象不深，他
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早就忘记了是和沈野如何认识的，如何产生一些关联的，但是实际上，原来他把这些事情早就记得清清楚楚，就连后来沈野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对方一个眼神，周即明都能准确地说出来。
“在医院里，你跟我告白的时候，我很惊讶。”周即明提起这件事情，眼眸里都带着笑意，他轻声道：“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感觉，正如你说的那样，你说你发誓，你绝对没有做过半点害大黄狗的事情，这个我相信。”
“所以，在你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就同意了。”周即明说道：“我觉得我们就是双向奔赴，你爱我，正好，我也很爱你。”
周即明的自我剖析并没有唤醒沈野，倒是让他自己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多爱沈野，也更加确定如果沈野**，他立刻就殉情的打算。
四十八小时过去了。
蒋南来的时候明显面色都微微沉了沉，他其实很清楚如果继续拖下去，沈野醒来的几率就很小了，周即明比起之前更加疲惫了，蒋南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即明正在和沈野说话。
“我跟他说要跟患者多说话，然后他就一直说，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说。”医生叹气道：“这样下去，我感觉他自己的精神就先扛不住了。”
医生的担忧正是蒋南的担忧，但是他很清楚周即明对沈野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所以他也不能说出让周即明不要太担心这种话来。
事实上，蒋南自己在家都担心地睡不好了，要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太多了，他自己也要在这里盯着的。
“五十个小时了。”周即明哑声道：“你还没睡好吗？醒醒吧，阿野。”
沈野面色苍白，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野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境，在梦里，他是个设计师，他每天上班下班在CNE里面干活，那天他也没有去超市，也没有受伤昏迷，更没有成为植物人，他和所有普通人一样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他是个很有天赋的设计师，所以很快就升职加薪了，他的生活越过越好。
一年。
五年。
十年……
他就这样一直做下去，直到忽然有一天，公司里说从外地分公司调进来了一个设计师，叫做周即明。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沈野正在倒水喝，滚烫的热水溅到了他
的手指上，烫得他一个哆嗦，立刻去用冷水冲洗，这才免于更严重的烫伤，**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名字反应这么大，心里想着也许是因为最近加班太累，所以不小心被烫伤的。
但是这个名字……周即明。
在看到周即明的时候，对方穿得很休闲，肩宽腰窄，就这样站在了他们的面前，成为了CNE的新秀，他和沈野的设计天赋不相上下，又是同类型的设计师，顿时公司里关于他们谁会往前更走一步的消息在公司传遍了。
“我不讨厌他。”沈野细细地思考着，端详着周即明的设计作品，想着：“我们的目光一致，所以我更能看出他的设计亮点，这是缘分，是一种特别的发现。”
他是这样想着的，他觉得他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无论他怎么示好，周即明都将他忽略了过去，没有和他说话，没有和他合作，更没有正眼看过他，就在沈野觉得周即明可能是对自己有意见的时候，忽然看到对方从公司走出去，手里还捧着一束菊花。
沈野有点诧异，他看着周即明，感觉眼前骤然昏暗了一下，再次看到亮光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站在了墓园里，他吓了一跳，上上下下都是墓碑，让他有些震惊。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眼前的人竟然还是周即明，只是这次对方不是穿着休闲装，而是穿着黑色的衣服，外面下着雨，有人举着一把黑色的伞，沈野发现周即明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他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进了墓碑里，然后看着这个墓碑。
这模样看得沈野有些心疼，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场景难道不应该是害怕吗，为什么他会这么心疼周即明，明明他们根本不熟啊。
可是黑色的伞抬起来了，他看到了举着伞，穿着黑色西装的蒋南，看到了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周即明，又看到了这个墓碑，上面刻着沈野的名字，摆放着沈野他的照片。
沈野是真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看到了蒋南和周即明对着这个墓碑低下身子，举了个躬，又看到了周即明将鲜花放在了墓碑前吗，神情哀痛地摸了摸这个墓碑，仿佛整个人压抑极了。
“阿野已经走了，你要坚强起来。”蒋南说道：“阿野肯定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颓废的模样。”
周即明没有吭声，他只是轻轻摸了摸这个墓碑。
“周即明，你得振作起来，你要接受现实。”蒋南说道：“他真
的已经走了，你不要强求了你只有活着，好好活着，阿野才能走得安心些。”
沈野心中微微泛疼，他下意识抬起手捂着心口，总觉得有些难受，有些奇怪，他看着周即明有一种想要上去抱抱他的冲动。
后来蒋南往后推了一步，周即明轻轻吻了吻墓碑，有那么一瞬间，沈野忽然意识到周即明想要做什么，他瞪大了眼睛，大声地吼道：“蒋南！快阻止他！他想要**！”
可是无论他如何焦急，蒋南都像是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了原地，仿佛被定住了，而周即明这是抱着墓碑，从他的胸膛出往外淌血，一把刀插在了他的心口处，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墓碑上，周即明先是抱着墓碑，半晌后他似乎有些跪不住了，整个人靠着墓碑侧身坐着，嘴里开始溢出了鲜血，忍不住呛咳了几声，看着格外凄惨。
可他的神情这样淡然，仿佛心口处**了一刀的人并不是他，仿佛疼痛的人也不是他，周即明就这样侧头靠着墓碑，一言不发，呼吸都开始微微急促起来，到开始倒吸气，整个人身体微微痉挛。
沈野都急疯了，他试图去摇晃蒋南，可是手穿过了蒋南的身体，无法接触蒋南，他又试图去阻止周即明，可还是穿过去了，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到墓碑上自己的黑白遗照，那么真实，根本不像是个恶作剧，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他头疼欲裂，又想要去拥抱周即明，直到看到周即明一口血呛咳出来，喷在了墓碑上，整个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后，就开始归于平静。
周即明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神逐渐失焦，沈野感觉手心冰凉，他几乎可以预见结局了。
直到眼前这人的呼吸彻底停止了，沈野忍不住大声喊道：“周即明，周即明！”
他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小狗图案结婚戒指，看到了周即明手上的结婚戒指，这么特殊的戒指，他怎么忘记了呢。
……
“已经六十小时了，还有十二个小时。”蒋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说道：“其实你也不要太焦虑，阿野之前植物人醒来过，就证明植物人不是没可能醒来的……”
他一直都在为周即明打预防针，就怕沈野如果超过72小时没醒来，周即明要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一直盯着周即明，他可不想哪天沈野醒来问他要周即明，那他给不出来怎么办？
“他会醒来的。”周即明说道。
蒋南
点了点头，说道：“对，他肯定会醒来的……他还挂念着你，昏迷前都一直叫着你的名字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小护士走进来为沈野检查了一下，而后顺便帮周即明换一下药，看到周即明的伤口时，小护士诧异道：“怎么又裂开了？不能总是撕裂这里，不然会感染的。
周即明轻轻应了一声，一旁的蒋南听到这话转头看了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原本好好的伤口又变得鲜血淋漓起来，忍不住问道：“你干什么了？
周即明没做什么，就是太焦虑了，所以会下意识做出撕开伤口，以皮肉的疼痛去对抗心中焦虑，试图这样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加大了心理医生开的药，耳边出现了一点幻听，有时候是狗叫，有时候是沈野气息奄奄地喊着“周即明，每一道声音都像是在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上狠狠划下一刀。
鲜血顺着周即明的手背往下淌，小护士连忙为他处理伤口，将伤口要重新缝合，这样子看得护士都忍不住头皮发麻，下意识看着周即明道：“你不疼吗？
“还好。周即明平静道：“可能是麻木了，就没感觉了。
最后还是把伤口重新缝针了，旁边的酒精棉上沾满了鲜血，护士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周即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做似的继续坐着，他偶尔会抬起手用力握着自己的伤口，样子看起来有点刻板行为。
“你两天没睡觉了。蒋南在旁边看着，说道：“你是不想活了吗？
“没有，想活。周即明握着沈野的手，他轻轻握着，目光始终落在沈野苍白的脸上，然后又看向了沈野的脚腕，那里裹着厚厚的绷带，脚腕的神经断裂了，医生做了很长时间的手术才接上的，否则就算沈野之后醒来，也会落下残疾。
“纵火的人已经抓到，本来还不承认，后来被警方拿出了证据后就开始痛哭流涕，说自己都是一时冲动犯错的，让人原谅他。蒋南说道：“那小姑娘也很刚，直言会追查到底，绝不放过，必须要坐牢。
“还有一个浑身百分之九十八的烧伤，昨天夜里感染**。蒋南继续说道：“他的家属过来**，说是要尸检，要赔偿。
周即明平静地听着这些话，等蒋南说完之后，道：“砸钱找律师，我就一个要求，**。
“就算你不花钱，他这辈子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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