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孝老老实实地在祁世杰书房外间等了两个时辰。
大概是祁世杰今日故意要晾着他,跟那帮世家的老头子们聊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倒茶送水的人都往里进了好几趟,还不给那几个老东西管饭,最后散场时,眼看着有那么两个老头走路都带着晃儿了。
“皇叔。”梁孝起身,对最后出来的祁世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祁世杰冷笑道:“殿下这可是折煞本王了。”说是这么说,他两只手却依然背在身后,任凭梁孝鞠躬鞠得腰都发酸了,也没见上手去扶他一把。
梁孝知道祁世杰肯定是因他今日在百戏坊见那陈公子的事情心里不痛快,这才来给他找罪受,于是他只能忍着,以免惹得祁世杰更加不高兴。
毕竟,如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捏在他手上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梁孝额角都在这大冷天里渗出了汗珠,祁世杰才大发慈悲,伸出一只手,虚扶了他一把:“快快请起吧殿下,咱们叔侄二人,计较这些作甚。”
梁孝舒了一口气,感激道:“多谢皇叔宽仁。”
“皇叔今日与那些老东西们商量,可是商讨出应对承安太子的对策了?”梁孝主动问道。
祁世杰啐了一声:“能有什么对策,那帮老东西,不是怕这个就是怕那个,我让他们各家出个人,集体去找那承安太子和谈,竟没一个敢出面的,简直是和当年从皇城里卷着细软跑路的时候如出一辙的怂!”
“皇叔,侄儿倒是有一法子。”
“哦?”祁世杰没想到这个被他扶上来的傀儡还能有给自己出主意的一天,颇为惊奇地看向他:“你说来听听。”
梁孝接着道:“说来惭愧……侄儿,侄儿今天擅自见了昨日来投奔您的那位泾阳陈公子。”梁孝这是主动点破了祁世杰方才的不满,见祁世杰挑了挑眉,他赶紧继续解释道:“皇叔见谅,侄儿也是今日在百戏坊听曲儿的时候,偶然见那人是个可用之才,才临时起了心思。”
祁世杰见他说得真切,心里的怀疑少了几分:“无妨,一个泾阳小儿而已,你要见便就见了。只是,我看他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能有什么用呢?”
梁孝接着道:“皇叔有所不知,那陈公子看似窝囊,实则灵巧心细。今日在那百戏坊,我眼见着他没使脏手段,就把一楼二楼的赌桌都赢了个遍,应也是个有点本事的,只是有点贪财罢了。可能是因着家中突遭大难,他又被追军追月余,到咱们眼前时,才是昨日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若能以利相诱,说不定能帮咱们去跟我那皇弟和谈呢?这样一来,不就不用愁没人愿意去和谈了么?”
祁世杰起先确实听得兴致勃勃,等梁孝说完了自己的想法,他反而忍不住讥笑出声:“哈哈哈!好侄儿,你可真是、可真是……可真是个草包啊!哈哈哈哈哈!”
这里没外人,祁世杰毫不掩饰自己对梁孝这个商贾之子的鄙夷。只见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板起脸来,教训梁孝:“我看你是这些年在这个位子上好日子过够了,失心疯了!竟敢把和谈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纨绔?!你就不怕他一见了你的那位皇弟,就直接把你卖了?!”
梁孝被祁世杰嘲笑得面红耳赤,不仅不敢发作,反而顺着祁世杰的话认下自己的“草包”名声:“皇叔教训得是。只是,侄儿想着,虽然那人身份低微,但毕竟不是那些好钻营的世家家族的人。咱们只需以重金前途为诺,让他去做个和谈的前锋,压那些世家一头。至于后边的事……那些世家好歹还得仰仗皇叔您的路子赚钱呢,肯定不敢真得罪了您,怎么可能甘心让那个小子把自己的功劳全抢了呢?”
“到时候,世家的人自会主动承担起和谈的重任,就算那小子想谋算些什么,手也伸不进来呀。”
梁孝这般解释,祁世杰讥讽不屑的脸色才算平缓了些。他难得用赞赏的眼神瞧了瞧梁孝:“没想到,咱们殿下也有如此机敏的一天。照你这么说,让这姓陈的小子先去探探路,倒也算是一步妙棋……罢了,今日本王忙着与世家那些老头子周旋,没顾得上和那小子见面。既然你已在百戏坊与他熟悉,那该交代他的事,便由殿下你去交代吧。”
这是把梁孝当自己属下安排的意思。
梁孝乖乖应下:“是,侄儿一定办好。”
祁世杰今天着实也是跟那帮世家的老东西虚与委蛇地有些累了,教训完梁孝,他便挥挥手,将其打发走,自个儿休息去了。
祁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仆从,十来个仆从分列两侧,直陪着梁孝回了自己的院子,才在屋外停住了脚步。
只有陪着梁孝长大的那名侍从跟着他进了屋。
“……”梁孝一声不吭地站在房间中央,那侍从拿不准他今日在祁王那里受了什么气,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只见梁孝阴恻恻地在自己屋里瞅了一圈,最终看到了桌上那个精致的瓷杯——那还是祁世杰在他成人那天,当着众世家的面送他的生辰礼物呢,说是什么皇窑里烧出来的精品,全天下仅此一只,就得送给他这个皇子孝孙。
狗屁的皇子孝孙。
梁孝紧紧地咬着后槽牙,越看那个杯子越不顺眼,不等自己的侍从反应过来,他就突然举起那个杯子,狠狠往地上摔去!
“殿下不可!”侍从赶紧上前拦。谁承想,还没等他扑到桌前,梁孝已经自己收住了摔杯子的气势,又重新将那个珍贵至极的皇子孝孙杯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桌上。
“呼……”院里都是祁世杰的人,梁孝不敢破口大骂,只得把方才在祁世杰那里憋出来的浊气深深地吐了出去。
梁孝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色。他祁世杰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当年被他的亲皇叔施舍,才能勉强当个王爷,也配沾上他们这些皇亲国戚的边儿?等皇城里的人帮自己把住关中这片地儿,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
在梁孝受气的当口,那位要被他安排去跟“承安太子”谈判的“陈公子“正在别院里魂不守舍地等着。
徐骁走上前来,瞟了两眼他今日肿了一天的下唇,有些无语地朝他鞠了一躬:“少爷,如今天正冷,您还是回屋歇着吧。”
旁边几个假装打扫落叶的杂役听了徐骁的话,心里都对他感激涕零。开玩笑,这么冷的天,哈口气出去都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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