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弋朝着玻璃边缘大力敲击了几下，钢化玻璃破碎的瞬间崩成了无数小颗粒，随即像砂糖一般散落。
后来的警员如法炮制，要不了一分钟，食堂的玻璃墙已尽数粉碎。
就在第一面落地玻璃应声碎裂时，单莎改变了攻势，只虚晃一招，即刻扭身朝袁弋的方向冲去。杀手慢一步反应，突起追击，却被袁弋劲力十足的一记横扫，截断了去路——两人就跟接棒似的，一人出一人进，可谓无缝连接。
杀手双双后仰避开这一击，身体才刚回正，就见残影飞掠，下一秒，一左一右两道横切掌正中他们咽喉致命处。声门痉挛，一时间，空气竟半点都透不进肺里。
他们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颈部，人还没缓过来，袁弋已经挑上其中一个进行新一轮的打击。剩下一人，则被后头跟来的尧泽缠上。全然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砸窗的警员屏住呼吸，冲进食堂，将晕厥且分散在各处的人员扛了出来。附近的警员见状，即刻上前做掩护，并将人员送至远离食堂的一处角落里，做简单的救助，等待装甲车到来。
单莎同样在远离食堂的位置调整呼吸，她扯下掩面的湿布，大口地喘气。在最初的晕眩褪去后，她叫来身边的一名警员，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
不多时，那名警员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他对着作战频道汇报：“袁队！食堂营救出来的全都是自己人，其中两人被歹徒打晕后，被扒了装备！食堂后门有条窄巷，歹徒换了咱们的装备后就从那里逃了，现在应该已经混进咱们队伍了！”
从首映礼开始，他们这群来自各个大区的警员便聚在了一起，不少人相互有过合作，可有半数人员之间依旧陌生。有的人，至今为止可能连面都没碰上——这一弊端，在实际战斗中极有可能被敌人利用。
为此，在开战前夜，袁弋和单莎就已商量好，如果遇上类似情况，便采用最简单的暗号接头方式来破解敌人的阴招。
可一想到袁弋拟定的暗号格式，众人便十分无语——AB对AC的格式，还得临场发挥，说简单又复杂，说安全却又考临场反应。
难与不难，已经说不清楚。但紧张感又一度爬了上来，为发泄情绪，少不免要在心底骂上袁弋几句。
袁弋避开杀手还击的同时，抓住了杀手的前臂，当即反手一拧，痛苦的叫嚷声便随着他挤出口的命令一同钻进了作战频道：“啊——立即启用暗号！对不上就是鬼！”
这道连带着惨叫的命令溜进耳朵里，竟有种不合时宜却又莫名其妙的滑稽与阴森。警员们一时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做回应。
小周有样学样，一脸认真地对着已经抓住的杀手，扬手曲指精准直戳他的肋间肌，等对方喊叫出声，立马接了一句：“啊——收到！”
众警员：“…………”
袁弋牙都快咬碎了：“……死丫头！不是说一句就用一次！”
而且，还用错了！
但“鬼”就在队伍里，他连挑明的机会都没有。袁弋提着一口气出不来，索性加重了手上力度，将那恨铁不成钢的愤怒通通嫁接到杀手身上。
两名杀手已经是强弩之末，就在装甲车到来之际，他们默契地倒在了一起。而食堂外，混乱的局面已然重建了秩序，好些杀手被活捉、打晕、捆死。
却也有人逃脱。
袁弋把收尾工作交给了旁的警员，继续下令：“医疗队伍已到达指定地点！赶紧把伤员送出去！抓到的人也一并带着，上几个人把人看好了，医疗队那边有人交接！”
几句下来，分工已然明确。这时，一名警员面对着歹徒消失的方向，问道：“袁队，那几名歹徒已经受伤，跟着地上的血迹摸过去，应该还能抓到人。追不追？”
袁弋盯着同样的方向，立时应声：“先别动。他们的布控有问题。”
众人一怔，纷纷皱眉，心里猜测不断。
“办公楼排查结果，即刻上报！”袁弋对着作战频道喊了一句。
很快就有人汇报：“袁队，办公楼共7层，已经排查完毕！6层和7层只有两名杀手，并没有发现蒋惠雅！”
袁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办公楼可有负层？”
“电梯按钮有负一层的标识！现在断电了，无法启动！我们找到楼梯通道，发现门被铁链内外锁死！正打算破拆！”
袁弋思忖片刻，又问：“主攻队全体人员，在追击期间可有留意到多名杀手在厂区移动？”
这会儿，回应他的是清一色的“没有”。
袁弋将问题转向杨恬：“恬姐，空扫你盯了一路，有可疑的地方吗？”
“没有。”杨恬道，“杀手都是分散的，唯一的一次集合就是刚刚的东区食堂位置。”
袁弋没有再问，反而走到单莎身边。单莎刚理顺气息，便说：“你觉得他们太刻意？”
“嗯。”袁弋斟酌着，“他们的行动没有章法，只分散牵制我们，那地下室入口和蒋惠雅的行踪半点苗头都没漏……但反过来推，他们越是刻意避开的地方，会不会就是他们想要隐藏的位置？”
单莎一眨眼，目光清亮：“恬姐，据你观察，哪个区域人员走动最少？”
杨恬沉吟好一会儿，肯定道：“中央区域——就是加工厂。从开战至今，那附近极少有人接近。”
“懂了……”袁弋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断然下令：“再调一辆装甲车！直接撞开加工厂大门！”
——————
“嘭——！”
会议室的大门应声而开，左砺一手拽着向恒，出现在大门外。
从法医部尸库到保密会议室的公审现场，向恒只觉这一路漫长又煎熬。那个押送他的粗汉——他连名字都不甚清楚，可那粗汉对他跟仇人似的，还时不时用言语戳他肺腑。
“向副队，有没有很怀念这里头的风景？”
“你要没犯事，这路走着就是荣耀啊！”
“现在？怕了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向恒不禁想问：他那些事，真闹得人尽皆知了吗？
但他不能问，只能紧咬牙关：“我没有！是袁弋害的我！我为什么要害怕！”
左砺呵了一声：“一会到地儿了，你最好也是这么硬气！”
可向恒没有底气，他深知在警署内部安装窃听器和监听警员信息的严重性，一旦追究，牢狱之灾根本免不了。
他越想退缩，左砺便抓得越紧，最后几乎是被拖着走到了会议室。直至面对百余人的公审场面，原该深埋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了。
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睨着向恒那副虚得就快把“我有嫌疑”四个大字刻在脸上的表情，心里那杆天秤早已悄无声息地偏移了几寸。
坐在末位的警员心里更是复杂——朱慕风刚要求为袁弋辩驳，就喊来了向恒，要说他和案件之间没有关联，谁信？
朱慕风的提议，自然没人有异议。梁乔再受尊崇，也不能全凭他的一面之词就轻下定论。
眼看向恒被警员接管带走，左砺急不可耐：“报告！嫌疑人向恒带到！我申请赶赴前线！”
没等领导发话，他又催促，“老大！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点头啊！”
八区署长作为他的顶头上司，没好气道：“催什么命！再催我就让你真来不及！德行！”
左砺一噎，仅顿了一秒便选择公然叫板：“袁弋不放心非让我看着人就算了，现在又没我什么事，我为什么不能去！”
八区署长冷笑一声，还没说话，十一区署长那不嫌事大的特质就发力了：“就是，被人催两句你就觉得掉秤了是吧？还不让人走？他不让我让，走走走！”
八区署长本来只打算逗趣几句就放人离开，可遭人横插一脚，颇为不爽。他冲十一区署长的背影怼了过去：“你就跟我不对付是吧！”
一转眼，竟发现大门处空空如也，不免气笑：“好小子！谁给好处听谁的！也不怕我回去给他公开处刑！”
十一区署长哼笑连连，不说话了。
向恒坐到了审讯椅上，眼皮都不敢抬起。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扰得他心烦意燥。
想他曾经在警署里的风光，受人敬重追捧，哪会料到今天的绝望？
检察官翻到了他的资料看了几眼，上面只记录了向恒最近在警署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与旧案相关的描述。
唯有一样还能关联上的，就是向恒任职的地方。抓住这一点，他问：“向恒，你曾在管辖洛斯庄园的警厅任职，靳威和你是什么关系？”
忽然听到这个名字，向恒有种说不出的错愕。脑子空白了一瞬，他抬眼讷讷道：“上司……我刚毕业就被分配到警厅，他当时是警厅的领导。”
确认了这一点，检察官便抿起了嘴，看着向恒的眼神登时冷了几分。
向恒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心底掠过了一丝欣喜——查的是五年前，那是不是代表了还有翻身的机会？
思及此，他稍稍淡定了下来。
向恒身上细微的变化，根本逃不过朱慕风的眼睛。她脸上常年不变的微笑更深了，须臾才道：“五年前，袁弋从他父亲袁绍之口中听说了岑书芮失踪的事。袁绍之让袁弋多留意，私下也有雇人帮忙——这一点，我们已向袁绍之证实，问询的视频稍后可移交。”
检察官与法院要员迅速记录，并做好了标注。那严肃认真的态度，似乎在顷刻间影响了整片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演讲台的方向。聚精会神。
路和煦见有朱慕风出面，自己也可以稍作休息，便和信息部副部长站到了一处。看他熟练地操作了一番，又轻点了两下鼠标，两份人员资料便出现在了幕布上。
这会儿，连路和煦都生出了诧异：这两人是谁？
“缺失的资料，我现在给各位补全——”朱慕风说着，轻扫向众人，“我提醒各位一句，这份资料已经存在了五年，它的来源不是现场能追究的。真想要知道，那就回去私下问问上头，而不是问我。”
康区政一下便听懂了：所谓的缺失，不过是被高层隐藏了起来。但隐藏的原因和目的有许多，可能触及的核心问题也更大。
别说追究，连问都得再三斟酌。
作为嗣星的一份子，同时又是政署的中坚力量，康区政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藏着巨大的秘密。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便是他已经坐上了区政的位置，所知也十分有限。
而朱慕风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来是警告，警告他们不要胡乱猜测资料的真实性；二来是证明，证明这份资料的权威性；三则是提醒，提醒想要深挖事件背后原因的人，各自掂量清楚自己的承受能力。
康区政自是识得好歹——在嗣星，警署署长虽与区政同级，却要比区政更接近世界的秘密。朱慕风既然开口提醒，大家最好的做法就是：不与为难。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人交代：“让我们的人注意说话，不该犟的别犟。”
“明白。”他身边的政员严肃点头，立时靠向右侧，传达康区政的意思。
场中有不少人体味过来，皆作出与康区政同样的选择。十三区和六区并没有区政，警署署长至今没有抵达，眼见附近的人低头交耳了好一阵，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
所幸，混迹官场多年，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他们深谙“情况不明，及时刹停”的道理，并未做出出格的事。
至于七区，同样没有区政，连政署主任孟宏江也失踪了，朱慕风目前就是本区政员最大的倚仗，她说的别追究，就相当于“别作死”。
缄默，就是唯一的选择。
向恒暗暗观察着，眼底的迫不及待藏不了一点。他朝朱慕风望去，期待她的继续：只有这样，袁弋当年的错误才能被真正清算！
见会场果真无人追问资料来源，朱慕风满意地开口：“上面这两名是入伍的警员，肖鹤和谭祺。五年前，也是他们两人，跟随袁弋一同调查岑书芮失踪案。谭祺死在了洛斯庄园的大火里，而肖鹤当场就疯了，至今仍居精神病院，病情一直没有好转。”
警员为查案身死，虽令人痛心，却也是意料中的事。但能让警员当场疯癫，这背后的成因，本能地令人想要深究。
但朱慕风并不打算成全这个“深究”，她接着道：“袁弋、肖鹤以及谭祺，在3917年9月1号正式着手调查失踪案，而线索全落在一个名叫季以晴的女大学生身上。”
她朝幕布切换的女性照片瞟去一眼，“季以晴，岑书芮的大学同学兼好友。两人关系要好，在校时几乎形影不离。但她对岑书芮的失联并不上心。”
后面的那句才是重点。
也是明晃晃的漏洞。
袁弋察觉到了异样，自然会着重调查季以晴。这一路顺藤摸瓜，直接摸上了洛斯庄园。
但问题，也就此出现。
一名法院要员问道：“岑书芮既然是被抓进洛斯庄园，这表明了她的失踪和庄园内部的涉黑份子有关，那季以晴和涉黑份子是什么关系？动机又是什么？”
人与人相识相交，大多是目的先行。有人纯粹为交友；有人以拓展人脉为优先；也有的人利诱欺瞒，只为钱财与虚荣……
目的千百，不论好坏，但凡错频，恩怨即来。
所以，目的从来都是症结所在。也可作为突破口推敲出动机。但朱慕风的一句“不知道”，给整个推论烙下了一个坑印。
“不知道？”检察官冲口而出，随即想起了洛斯庄园案草草结案的事实。
然而，袁弋在上次的保密会议上提出并案，显然没有放弃追查。他迟疑道：“五年时间，都没调查清楚？”
他的语气并非要问责，朱慕风道：“季以晴在案发后就失踪了——或许比我们知道的，要更早一些。一个人的失踪可以是整容、更换身份、躲藏逃窜，甚至是死亡。季以晴的家人，自她失踪后找了五年，到现在都没有放弃。”
“那季以晴的家人，可有提到过岑书芮？”
“没有。”朱慕风肯定道，“在季以晴家人的印象中，岑书芮就是女儿的某一个同学而已，可有可无。如果没有照片，他们甚至想不起来有这样一个人，也并不像学校里调查出来的‘形影不离’。”
检察官在记录上将两人关系以红色标记出来，又问：“袁弋是怎样找到岑书芮的？”
“这一点，倒和梁先生的遭遇有点相似。”朱慕风对梁乔展颜一笑，“9月2号当天，袁弋跟踪季以晴到了洛斯庄园。在庄园后院发现了不少涉黑份子，他便联系上我，要求附近警厅——即靳威所在的警厅，集体配合袁弋对洛斯庄园进行调查。”
倏地，一声质疑夹杂着不满传来。
“要求警厅配合？朱署长，五年前袁弋应该还没有就职吧？且不说他一个新人大言不惭，你作为警署署长，居然同意新人接手。错误的决定，酿成惨案，你作为署长，难道不必负责？袁弋甚至没有任何代价，在那之后又成了刑侦队长，其中的蹊跷，你应该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吧？”
康区政认为这把声音绝对有成为他噩梦的资格，不然怎会一开口，他就跟得了心梗似的。
他无奈回头：“邱士朗，从你踏进这间会议室开始，你的重点到底在哪儿？”
没有阴阳怪调，也没有嘲讽讥笑，他是真不明白。
朱慕风笑了：“邱政员是知道了什么，总想逼我揭老底？大家应该心照不宣的事，你怎么非要一个说明？”
“什么叫我知道了什么？”邱士朗原想着以细节察漏洞，可朱慕风的反问叫他深觉不妙，立时回击：“你别想倒打一耙！你们也别觉得我瞎讲究一些跟案件无关的事，要真细究起来，朱署长的决策是影响案件发展的关键，怎么会无关？”
“五年前，袁弋在警署里确实没有任何职称。可他身为‘噬烽’，本就有权利调兵完成任务。”朱慕风好整以暇地睨着邱士朗，“反倒是邱政员，一再逼问，导致‘噬烽’身份不得已暴露——你是人，还是‘鬼’？”
至少有两秒钟，至少超过半数的人，都处在震惊与无措间来回摇摆。先前对袁弋的怀疑与质疑，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袁弋懒惰爱推诿，为什么能稳坐刑侦队长的位置？
——袁弋庸碌又无为，为什么能被各区署长委以重任？
——袁弋散漫无状，为什么忽然展现出惊人的洞察与领导天赋？
不是用钱买了位置，也不是突然觉醒变强或背后有高人，而是他本身就有这样的实力与资格。
朱慕风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代号甲作，‘噬烽’之首。”
趁众人未及反应之际，她紧接着道：“可就算是‘烽首’，五年前也输了！各位不想知道为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