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走后,萧令仪瞥见那陈循还在铺中,她小声问紫苏:“他没出去用饭吗?”
紫苏也小声道:“午时我见他放下纸笔,还以为他要走了,谁知他从袖口掏出个馒头来,就着茶水啃完了,又继续提笔写。”
萧令仪点点头,随他去吧,只要别废了她的纸笔就好。
“掌柜,我见铺门口的市招上写花笺,这里有卖?”一穿着暗纹锦衣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小厮。
“有,贵客请。”萧令仪引他到摆放花笺的柜架前。
这人翻了翻,“画不错,纸差了点,多少一张?”
萧令仪没有用最普通的那种竹纸,为了卖的上价,她用的是上好的白宣,只是此人衣着不凡,看不上宣纸也情有可原。
她暗嘲自己也有以貌取人的一天。
“五十文一张,这还有成套的梅兰竹菊。”
“哦?我瞧瞧。”
萧令仪为他找出来,一共十二张,每君子三张,有静有动,姿态不一。
“有意思。”他瞧了瞧几张梅图,“这里可能定做?”
“可以。”
他透过萧令仪的帏帽看她,“我要以梅、萍为题,以洒金、瓷青为纸各十二张,可能制?”
萧令仪语带笑意,“洒金纸和瓷青纸可不便宜,那可就不是五十文一张了。”
男子接过身后小厮的钱袋子,从里拿出一个敕造十两的金锭,放在台柜上,“可够了?”
自然是够的,萧令仪笑道:“贵客放心,十日后来取便是。”
男子以手盖住那锭金,似笑非笑,“若是制的不好,我可是要将你这店砸了的。”
看来这钱收着烫手......
萧令仪有些犹豫了,那男子却已揣着那三张梅笺,带着小厮走了。
“夫人,这......咱们要接吗?”紫苏看着锦衣男子离去的背影问道。
“接!”金子都留下了,还犹犹豫豫做什么,自然要把它做好了!
她掂了掂了金锭,十两金可是差不多一百两银呢,这得卖多少花笺才能得来啊!
竟然第一次有赚了银钱的实感,这会子她腰不痛了,手也不抖了,对紫苏道:“你看着店,若有客人,依样便是,拿不准的来后楼问我。”
说完便蹭蹭蹭地往书房去了。
人就是这般,昨日开张时门可罗雀,虽在她意料之中,却也有些失落。这会子突然来了一笔大银钱,她觉着这些日子忙忙碌碌,也不全是无用功,倒不是这笔银钱本身有多诱人,而是有种苦心人天不负的感觉。
当然,对于如今的萧令仪来说,十两金已经是非常多了!
她现在干劲十足。
洒金和瓷青纸都要去采买,此时天色不早,恐怕匆匆忙忙的,还要待明日早些出门仔细挑选。
这客人连定帖都没要便走了,想来是丝毫不怕她赖账,瞧他虽容貌平凡,但自有一番金银堆砌起来的气度,非富即贵,不好招惹。
更何况,这是她第一笔定做的笺,她一定要把它做好!
为了不坏了贵的纸,她便先开始杼思裁构,在普通纸上画些样子出来。
在书房这一待便是日已西陲。
“又不用饭了?”
萧令仪从纸卷中抬起头来,见是严瑜,立刻绽了个笑容,“你回来了!”
严瑜提了个匣子走过来,抽开笔,揉捏她的腕子,“什么事这样高兴?”眉梢都是喜意。
“这么明显吗?”她左手拉开一个小屉,“噔噔!看!”
原来是为这个,瞧她嘴角根本压不住的模样,他挑眉,“你把铺子卖了?”
“什么呀!”她嗔道,“我挣的银两!卖花笺得来的!”
他自然是逗她,端住她的小脸,拇指按在她梨涡上,揉了揉,“我夫人这般厉害了?一下便挣了十两金?”
她抱住他的腰,笑嘻嘻,“那是!进了我盘丝洞洞主的地盘,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小的往后就仰赖洞主了,小的还为洞主带了献贽之礼,还望笑纳。”严瑜拿过方才带来的盒子,双手奉上,可眼中笑谑,分明大大的不敬!
萧令仪掐了他一下,好奇接过匣子,打开,顿时惊了。
“这是......佛头青?”里头装着各种石色,若是她未认错的话,这个青绿色的是佛头青,剩下的还有云母、石绿、赭石等各色名贵颜料。
“是,都督赏赐,我挑了这匣子颜料,想你定然喜欢。”他轻笑,“喜欢吗?”
她将色匣放在一旁,抱住他,“我很喜欢。夫君,你一定很辛苦。”
她贴在他腹上,若不辛苦,哪里能时不时得了都督的赏,定然是要用更多的付出去换,可是他从不与他说这些。
她认真看着他,“严瑜,我们是夫妻,若是你在外头累了,倦了,遇到不平,受了委屈,在我面前都不必藏着撑着,我永远信你,护你,在我这里,你可以是五岁的严瑜,也可以是现在的严瑜,好吗?”
严瑜久久不言,目中有些闪烁,“好......”嗓音有些沙哑。
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潮湿的吻,这吻不带谷欠望,只是想要彼此亲近。
二人在书房温存了一会儿,才想起晚膳来。
用完饭,萧令仪又兴致勃勃地要试试石色,她将严瑜赶去他自个儿的书房里温书,免得他扰了自个儿心神。
她调了石色,将那两幅还不算完成的魁星踢斗图和七十二贤图铺开来。
压住那副魁星踢斗图,用笔蘸取颜料,一点点小心点染勾绘。绘制完踏浪的魁星,又将随浪跃起的一尾鲤鱼,细细用珊瑚朱点染鳞片,又加了云母和金粉,为这尾鲤鱼勾绘出色泽。
花在这尾鱼上的工夫,倒比方才绘制魁星还要长,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严瑜在她书房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她仍是沉浸其中,神色专注,侧脸在烛火掩映下,有种令人着迷的美。
他退后几步,加重脚步走过来,又咳嗽了两声,才在门口道:“阿姮,夜深了,该歇息了。”
萧令仪抬头,莞尔道:“就快了。”
他走进来,站在她身旁,见她小心绘制鲤鱼的眼儿,颇有些画龙点睛的味道。
严瑜不善丹青,但他会欣赏,这幅画技法高妙,线条灵动,色彩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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