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来福靠在墙边,想朝外望,可窗户已被封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多余的光亮都透不进来。
撞墙、扑墙角、抢护卫的刀,郭来福想了好些法子,都没成功,要么被兄弟挡住,要么直接被护卫揍一顿。
郭来福感觉很累,现在死也死不了。
原本想着假意投诚,引太子来见,趁机伤害太子以谋自杀。
结果太子来是来了,但隔着一段距离,中间还有好几个护卫,他根本够不着太子。
最后只想怒骂一顿太子,结果骂两句被堵嘴,假意顺从,骂两句又被堵嘴。
他都快憋屈死了,唉,还没死。
等到了京城,必然被施以重刑,或用他的兄弟来威胁他。
若他承受不住,指认成王,也将负了成王的恩情。
“砰”先是外面突然传来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在里面看守的护卫心生疑虑,正想出去查看,还没碰到门栓,就也倒下了。
被绑着的郭来福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在耍什么把戏。
一个壮汉试探性往郭来福身旁挪动,动静不算小,地上的护卫没有动作。
壮汉眼睛一亮,飞快挪动到郭来福身侧,郭来福也挪了过来。
还是没有其他护卫进来查看情况。
其他壮汉见此情形,也赶紧挪动到郭来福身旁。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几人将郭来福围到中间,用眼神询问郭来福此时应该怎么做。
郭来福此时也正犯难,身上的绳索绑得跟过年要杀的猪一样,嘴里塞的破布也无法自由吐出。
嘴、手、脚都挨不到一块。
若是把护卫的刀拿过来,就算能把刀拿过来也没用,使不上劲,刀就不能割开绳索。
该死的太子,从哪儿琢磨的绑人的手法,叫他们现在逃跑的机会都在眼前了,也不能轻而易举地逃出去。
唉,只能滚出去了,这样还快些。
其他人也知道如今的情形,确实没其他法子了,点点头,滚吧。
在地里打滚的日子也不是没有,丢不丢人的另说。
几人翻滚着,正打算借助护卫的身体翻出去,“哗”门被打开了。
真是晦气,竟然有人来了。
几人心下一沉,自知逃不出去了。
肯定是太子这个老贼,专门来戏耍他们一番。
“哈哈哈,你看啊,他们在这儿滚来滚去的。”果不其然,一道嘲讽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人愤然看去,正是几个穿着官府衣服的人,但行为举止却似地痞流氓。
衙门的人闯入了太子关押囚犯的地方,并且完全不在意地上的护卫,不知意欲何为。
鼠眼男人都快笑到地上去了,旁边的长胡须男人直接踹了一脚。
“别笑了,赶紧把他们拖出去。”
“还需要拖什么,让他们滚出去不就得了。”
鼠眼男人靠在门上,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笑意未减。
郭来福等人聚在一起,搞不清楚对面是什么人,又往后滚了几圈,拉开距离。
“你们谁是郭来福?”长胡须男人突然问道。
几人下意识把郭来福挡在中间,一个壮汉主动伸长了脖子,又点了下头。
舍生取义,可惜对面不吃这一套。
鼠眼男人从腰间拿出一卷纸,手一抖,上面的画像就漏了出来。
长胡须男人直接一一比对,找到了郭来福。
郭来福等人在心中怒骂,脑子是不是有病,都有画像了,还问他们做什么。
长胡须男人不顾壮汉们的愤恨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扯了扯去。
壮汉们不知道长胡须男人是在做什么,还以为是在羞辱他们,一个劲儿地就想把长胡须男人撞倒。
确认无疑的长胡须男人站起身,一脚就把一个人踢得翻滚起来。
鼠眼男人就在门口等着,若是翻不过门槛,他就使点力,把人提过门槛。
在剩下的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长胡须男人一脚一个,全都给踢出去了。
遇到实在是光靠翻滚过不去的地方,长胡须男人就会抓住衣领,把人拖着走。
所幸因为驿站离县衙有段距离,中间的路坐了驴车,郭来福等人才没有一直翻滚着。
天上的月亮随着郭来福的移动而进入县衙。
将说不了话的沈时雍一顿羞辱的二当家等到了郭来福。
二当家仔细瞧了瞧眼前这个曾经受到成王重用的人,有点憔悴,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和他的长相一样平平无奇。
一同被带来的其他人此时还想保护郭来福,说明这人在御下这一方面的手段不错。
可二当家不喜欢有人在他做事时晃来晃去,从一旁抽出刀,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郭来福的兄弟们。
鲜血在眼前喷涌,有一些还溅到了郭来福的脸上,是温热的,带着腥味的。
失去神采的眼神,因无力支撑而倒下的身体。
“砰,砰,砰。”万籁俱寂,郭来福只能听见自己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还活着,他这个最该死的罪人还活着。
这些被他从绝望的乡野间带来的兄弟们,跟着他夺取康县,跟着他被太子抓获。
可现在,都死了,都死了。
为了保护他死了。
一刀,一条命就没了。
郭来福赤红着双眼,盯住二当家,绝望的哀鸣在喉咙间喷涌而出。
我要杀了你!
“嘀嗒”血液顺着刀刃滴落在地,渗透进泥土里。
二当家丢下刀,一把抓住郭来福的头发,几乎是要把郭来福的头皮都撕扯下来。
“你看,他们因为你死了,可你还好端端地活着。”
“你就是个丧门星,把其他人都克死了。”
嘲讽的话语如同带着血槽的刀刃刺进郭来福的心脏。
兄弟的血液在地上流淌,在一大块泥土上连成一片,染出深红的颜色。
郭来福被二当家摁在地上,嵌在被兄弟染就的红土里,仍旧是湿热的。
土腥气、血腥气源源不断地钻进鼻腔中。
看过去,是兄弟死不瞑目的眼睛。
郭来福想要尖叫,想要挣扎,可几乎要塞进喉咙里的破布,按压在头上的二当家不动如山的手掌,都在提醒着郭来福,他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他自以为能改变这世道,一意孤行地把这些人带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早该死的,不该拖累其他人的。
对兄弟的愧疚几乎将二当家压垮,原本不甘愤怒的眼神逐渐暗淡。
对,就是这样,没有人能以任何身份在他面前好端端地站着。二当家笑着,眼里是无法抑制的狂傲。
二当家松开了手,带走了郭来福的些许头发,而郭来福躺在地上,已再无反抗之力。
长胡须看着眼前的二当家,心中十分恐惧。
惯会用各种方式摧毁人的二当家曾经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爬到了老二的位置,若不是大当家不同于常人,恐怕整个黑风寨就是二当家的了。
“二当家,请问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其他人不用管。”二当家一招手,“把太子和郭来福带回黑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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