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里烛光微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微苦药香。
沾着雨雪的披风静静悬挂在熏笼边,陆晏声手中捧着一碗她刚煮好的姜汤。
热意透过瓷碗熨帖着掌心,辛辣的姜汤驱赶了寒意。
炭盆和烛火发出细微的声响,眼前人正看着医书,岁月静好。
也许是这氛围太过安宁,又或许是被牵动到了某段回忆——
“小时候,我最不喜的便是姜汤。”他望着晃动的烛火,忽然开口。
宁云昭从医书上轻轻抬眼。
“那时贪玩,时常与旧友们溜出城去纵马,每次带着一身寒气回家,母亲总会熬上一碗,我总躲着不喝。”
那是碗暖黄的汤水,和着蜜糖般的温润光泽。
可下一瞬,那暖色在他眼底骤然变成暗红的粘稠,耳边刀声过后,便是咕噜咕噜的声音,那落地的头颅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涣散的瞳孔缓缓对上他的视线,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别指望我哄你喝。”眼前人翻过一页医书,语气平淡:“装可怜也不行。”
眼前血色场景骤然消散,他倏然回神,闻言怔了片刻,而后低头无奈一笑:“夫人当真有意思极了。”
说罢,仰头将姜汤一饮而尽。
“回府么?”见他已缓过神色,她才开口问道:“东大营那边无事了?”
“嗯,放了半日假,”他手指摩挲着瓷碗,“明日一早,我便得赶回去了。”
“只放半日?!”她声音蓦地提高,“那你急着赶回来做什么?!”
“……”
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拿起医书,掩了小半张小脸,低着声音道:“莫不是有什么紧要事?”
“……后日我便要领兵,”他缓缓开口道,“去鸣沙岭,助苍北王征战。”
“这么突然……?”她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书中情节,鸣沙岭……那确实是陆晏声初露锋芒的地方。
只是不应该是现在……而是下一次才对。
“大少主受了重伤,至今未醒。战况多变,苍北王急信让我前去支援。”
她脑海里都是书中和现实的比对,霎时间有些混乱。
大少主重伤,书中有写,最后却没有救回来。
因为那三支箭的箭尖淬了毒,军医寻不到解药,大少主在昏迷中苦苦支撑,终是在一个月后去了。
“鸣沙岭竟这么难攻?”她喃喃低语,却不像是在问他。
陆晏声见状挑了挑眉:“我也觉得蹊跷。苍北王兵力强盛,鸣沙岭虽易守难攻,兵士却也不足两千人,每次大军深入,不是遭提前伏击,便是粮草后方出了事,何以……”
他蓦地停住,每次?为何是每次——
“苍北军中有细作,怕是来头不小,已经身居高位了……”心中猜想与眼前人低语重合,她手指节轻轻敲着桌子,右手腕的那点小痣在袖间若隐若现。
他知道其中利害:“若不把此人揪出,死伤只会更重……也难以攻下鸣沙岭了。”
宁云昭闻言起身,到一旁书架上细细翻找着什么。他拿过一旁的纸笔,将传信中所附的鸣沙岭地形默画出来。
鸣沙岭地势险峻,若要攻占,必经“一线天”——那仿若是一把巨斧劈出的狭窄过道,仅供八九人并肩人行走,若要绕过一线天,带着大队人马,怕是要走上一两个月。
二少主曾带着精锐小队绕路,结果也是遭人埋伏,粮草断绝,险些回不到大营中。
只是要如何将这个细作揪出来……
“你看,”思绪被打断,她递来一本翻开的医书,那一页画着一株植物的图,旁边注着“沙毒木”。
“书中记载,沙毒木生于鸣沙岭,汁液有剧毒,此物一年四季都长。”
“你是说……”
“大少主受了箭伤,若是有人将此物涂抹在箭尖,军医纵然能治外伤,对这未知的毒也无从下手。”
陆晏声没有说话——他并未告诉她,大少主中的是箭伤。
她声音轻柔,墨玉般的眸子在烛光下更显温润:“你此次前去还需担心,他们或许会在水源处下毒。”
蓦地回神,他勉强将思绪拉回:“可有解毒之法?”
那人却横了他一眼:“你真当我是神医啊?此物我只在书上见过。”
“……”
“不过……”她把那医书轻轻放在桌上,“有毒药的地方,附近往往就有解药。我猜,沙毒木生长的地方,附近应当有解药。”
“如此,那我便赌一把。”他眼神紧盯地图上某处,那是大少主遭受伏击的地方,“顺道将那细作揪出来。”
“……要怎么做?”
“与苍北王汇合后,我会尽力排查可疑之人。”能参与军机部署的高位将领不多,范围应当不大。
“我会留意沙毒木,若是能找到解药最好,若是找不到,或者无法确认……我便会装作不知情,任由他们在水源处投毒。”他指了指地图上那条代表溪流的墨线,“细作与我们同吃同住,我只要留意哪些人有什么异动就好。”
“比如忽然不喝水也不吃东西,但我想这很难做到,”他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她,“若是吃的食物与我们不同,那必定有人暗中送给他,这太过冒险,他们应当不会这么做。”
“所以,只可能是他随身带有解药。届时只要看清解药模样,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宁云昭闻言不置可否,她没行过兵也没打过仗,虽觉此举太过冒险,但也只是凉凉开口:
“那你可别让我当了寡妇。”
他听后轻声笑了,笑意里却褪去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反倒透出几分认真:
“我可舍不得。”
夜里大雪纷飞,宁云昭在药房里添厚衣围围脖,陆晏声早已披好披风在门外等候,他召来今日一直在她身侧护卫的旧部,低声询问了几句后,那二人皆是摇头,便挥手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他们不知大少主受伤的消息,他抬头长吁一口气,白色的雾气袅袅,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绪。
月光清澈明亮,照在雪地上,犹如一路亮着明灯,他们像往常那样,踏着月色慢慢朝府邸走去。
——
天光还未亮,鹅毛大雪簌簌落下,陆晏声带着一包袱的药膏药包,策马向城外驰去。
雪天路难行,白天街上也几乎见不到人,房屋店铺紧闭着门,烟囱冒着袅袅白烟。
所幸现下大家有了余粮,又有永宁堂驱寒防病的药丸备着,而成日窝在家中休息,连病痛也少了许多。
永宁堂才得以在严冬时暂时歇业。
宁云昭蜷在柔软暖和的被子间,窗外大雪簌簌落下,屋内却温暖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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