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棋时很安静,黎若芙还有些诧异。她本以为他定会迫不及待地追问自己,可荆誉衍倒真是默不作声地跟她下棋,且他的棋艺的确精进良多,棋风越发凌厉。
黎若芙逐渐没功夫去揣测他的心思,专心致志投入对弈,荆誉衍攻势愈发凶猛,她不得不停下来思索片刻。
落在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荆誉衍下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落子。
这一手他下完,黎若芙又陷入沉思,迟迟没有落下手中的棋子。
荆誉衍也不急,丝毫没有催她的意思。他一手支着下巴,指尖衔着一枚白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黎若芙本来在认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下到现在的局面,她略微有点吃力。
光线从棋盘悄然移动,她的视线跟随明媚的日光,不由自主地移到对面之人。
温暖而不炙热的晴光斜斜照过男人眉眼,那张风流俊美的脸,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安静时,也夺目又勾人。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转眸看她。在视线相触的那一刻,黎若芙瞳仁一缩,飞快地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在棋盘落下一子。
荆誉衍轻笑一声,停顿片刻跟着落子。
最后,一颗黑子落下,将白子绞杀。黎若芙以微小的优势胜过荆誉衍。
她心下松懈片刻,唇角不经意地勾起,虽极力压制,但依旧溢出些许喜悦。
荆誉衍丝毫没有不服输之气,不过当黎若芙去收棋盘之时,他却按住了她的手。
黎若芙不解地看他。
“这样下多没意思。”
“……那便不下了。”
荆誉衍按住她的手还未松开,他轻轻摇头,“方才我陪你下了,怎么着也该你陪我下一局。”
黎若芙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作势抬另一只空闲的手要去掰,“你先给我松开。”
荆誉衍趁她的掌心还未落到自己手背,不紧不慢地抬手,松开了她。
黎若芙抽回手,放于桌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方才被他触碰的皮肤。
他温声道:“赢者可以问败者一个问题,而败者也必须回答。”说完便一瞬不转地看着眼前人,等她作答。
她想了想,他只说必须回答,又没说一定要说真话。
于是她问道:“以什么定胜负?”
荆誉衍笑了一下,再伸手时,手掌上赫然躺着一枚骰子,宛如凭空而至。
“点数大为胜,反之为败。”他说话间,单手将骰子抛至空中。话落,骰子在空中旋转几圈,又跌回他手中。
露出朝上的一面,五点。
他掷完,作了个“请”的手势,轮到黎若芙。
她将骰子随意抛高,并不用手去接,只让骰子自然落于干净的棋盘上。
黎若芙紧紧盯住骰子,搭在桌沿的手不自觉攥成拳。
骰子不稳地翻滚几下,最终停滞。
黑色三点。
黎若芙闭了闭眼,转而冷哼道:“你为什么先掷?”
荆誉衍眉梢抬得老高,似是气笑,“这不是运气的事么?你运气差,还能怪我运气太好?”
黎若芙斜斜睨了他一眼,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第一个问题”,黎若芙在等她的下话,荆誉衍顿了顿,接着道:“薛听瑶是什么时候死的。”
黎若芙微微蹙了蹙眉,她狐疑地看着他。
荆誉衍在说出“该她陪他下一局”的时候。黎若芙就已经知道他要反客为主,飞上枝头做凤凰,翻身农民把歌唱。
这一刻终究还是逃不掉。
她沉默半晌,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九月十八。”
九月十八。
比九月二十早两日。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辞世的日子。
荆誉衍原先不知道具体的日子,只是她入棺那日是九月二十。
他还没说什么,可也许正是这样,黎若芙反而怕他再说什么。
她主动开口催促道:“下一轮罢,我先掷。”
骰子凌空又轻轻落回棋盘,发出清脆响声。
红色的,硕大的,一点。
黎若芙忽然觉得,这个一点怎么红的那么刺眼,让她心烦意乱。
荆誉衍眼看此情形,掷到一点持平的概率极低,随意掷了下。
黑色三点。
黎若芙都掷出一点了,这一轮也没报什么期待,等着他发问。
“薛听瑶是怎么死的。”
黎若芙抿唇,这氛围怎么那么诡异。死对头荆誉衍坐在自己面前,问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现下心情极其复杂,说恨,自己的一条命还搭上了母亲的一条命,不可能不恨。
再恨再怨,没有一个人能明白。
然而此时此刻,他如此直白地将这件事刨开来摆在她面前,她才恍然发觉,原来还有一个人,愿意问起这件事。
自己的死,不是只能悲守自盗。
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不……不就是自尽么。”她说得心虚,眼睛乱瞟就是不看他。
荆誉衍嗤笑一声,似是看穿,“圣上可是对外宣称娘娘罹疾不治。”
“况且,自尽你还查什么。嫌上吊的绳子太结实了,你要查一查谁采买的?”
刚说出口,荆誉衍就觉不妥,收敛了几分笑容。
黎若芙倒是没什么反应,与其说该有什么反应,倒不如说她认识的荆誉衍就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忽然间不这样了,她反倒觉得有鬼。
她淡定回答:“这是下一个问题。”
“得。”荆誉衍没招,一直由她先掷骰子。
“啪嗒——”
黑色三点。
不上不下,算不得太好的数字。黎若芙有些无语,她运气一直都不太好,早知道这样不该答应他的。
荆誉衍掷,六点精准落地。
黎若芙深吸一口气从鼻间呼出,她唇瓣紧抿看着桌上的六点,实在没话说。
“现在可以说了?”荆誉衍仿佛胸有成竹,掷了个六也没见有几分喜色。
黎若芙不想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恰巧是她要查的最关键之处。
不是她不信任荆誉衍……好吧,就算是她不信任又如何。
这件事本就不是能状告天下的,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凶险,少一分把握。
她没答,反问他,“你为何如此关心我的事?”
荆誉衍挑眉一笑,一时沉默不语,只定定看着她。黎若芙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分明是在学她那套“这是下一个问题”的说辞。
她这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黎若芙面上堆起一个假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那下一轮罢。”
“下一轮?黎姑娘貌似……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都不回答,我又为何要回答?”
“这不是游戏规则么,莫非……”荆誉衍手中一直把玩着那枚骰子,这时敲了敲骰子,倾身靠近她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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