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宴按部就班结束,黎若芙在江三姑娘的帮助下,在斗百草环节不费吹灰之力也拿了个不错的名次。不过直至宴席散场,黎若芙有心留意,江怀宁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让她不禁心生好奇,这位江三姑娘,真是别具一格。
到了辞府时,黎若芙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荆令攸,派去寻她的素兰回来时也只摇了摇头。黎若芙微微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让高渔速速回府驾车接她。
经此一事,黎若芙更加确信,往后定要乘自己的马车出门才是。荆令攸还是太靠不住了。
她不便继续在靖安侯府滞留,沿着回府的京街四处闲逛。商铺林立,正是天边霞落之际,橘光肆意流泻,青烟袅袅,市井气息十分浓厚。
她走到一家玉石铺驻足脚步。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往昔的爱好,她不由自主想起绫珠殿那道刻玉的身影,从容安宁。
这是她第几次想起那个人了?黎若芙不知道,也很苦恼,换做平日,她定然在意识到的一瞬间就制止自己,竭力将自己从念想中拽出来。
但这一刻,或许是夕阳西下,春花百媚香清远,她忽然觉得顺其自然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在这时,她的身侧挤来一道与回忆如出一辙的身影,回忆便戛然而止。
“黎姑娘手脚挺利索,一转眼人就没了。”
黎若芙侧眸,望进一双含笑的眼睛,不是荆誉衍又是谁。
黎若芙有些懵,“你怎么在这?”
荆誉衍双手搭在腰侧,扫过铺面上的玉石,“年轻就是好啊,走路都不嫌累的,你说是吧?黎姑娘。”
黎若芙听得一头雾水,不可避免地想起今日他的逼问,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清,一板一眼道:“别跟我打哑谜,有事说事。”
荆誉衍点点头,先是说:“这铺子里的玉石品相一般,黎姑娘若是想要,宣王府管够。”
黎若芙往里瞥了一眼,只见店家脸上的谄笑明显僵了一瞬。她讽道:“......王爷出手真是阔绰。”
“那也不是对谁都阔绰的,得是黎姑娘这般与我投缘之人才行。”
投哪门子的缘?黎若芙懒得接他的话,只问道:“你到底有没有事?”
荆誉衍:“当然,我让无言送你回府。”
黎若芙闻言,偏头朝他身后看去,无言果真站在荆誉衍那招摇奢华的马车前候着。“五公主人呢?回宫了么?”
荆誉衍:“她身边有萧瑾在,需要我们操什么心。”
黎若芙不满,语气中带了点怨怼,“我问问不行么?”
“行”,他尾音拖得老长,不紧不慢道:“就是她嘱托我将你平安送回去,这样说你可信我?”
黎若芙眯了眯眼,将信将疑。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需要了。“大可不必,我的马车已经在路上了。”
荆誉衍沉吟片刻,“黎姑娘说的可是那个瘦长脸,瞧着十七八的小厮?”
高渔?黎若芙暗道不妙!“什么意思?你把他拦了?”
荆誉衍耸了耸肩,神色坦荡,“靖安侯府离别苑可不近,黎姑娘要等多久?有时候顺势而为可要比固执己见更有效。”
黎若芙不置可否,但他都把自己派出去的人拦下了,她不顺从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黎若芙最后仍是坐上了荆誉衍的马车,不过他还是与之前一般,没与她同乘。他不同乘,岂不是送完她也要回来接他?黎若芙觉得荆誉衍脑子缺根筋,上车时不忘刺他一下,“我看人老了也挺能走的,不比年轻人安分多少。”
荆誉衍一时梗住,脸色十分精彩,看得黎若芙心情舒畅了不少。
马车缓缓起步,渐渐隐没于青天之下。荆誉衍在原地停留片刻,随后转身走入了灯火初上的醉鸳楼。
推开缘归阁的木门,淡若游丝的清苦茶香钻入鼻息,一个干瘦的遮着一只眼睛的茶房面对他而立,案上茶烟霏霏,应是刚沏入沸水。
“王爷来得比奴想象中快。”
荆誉衍坐下,答得不咸不淡:“今日就在附近,有空就顺便过来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并没有做过多的寒暄。独目直入主题:“王爷猜得果真不错,花庭在上京待了三月,属实罕见。但此人神出鬼没,踪迹捉摸不定,城中四处都布了耳目,这几日还真有了点消息。”
仅凭独目自己是没有这么大能耐的,否则他也不会被困在醉鸳楼,连个脱身之法也没寻到。荆誉衍需要他的情报网,独目难出醉鸳楼,外部缺少人手助力。两人互补相合,这才得以将手伸得更远。
独目接着说:“花庭最常出入城中各处的药坊,这些药坊没什么特殊之处,每次他待的时间也不长,不超一个时辰就会离开。”
药坊?花庭既要炼药制毒,进药坊太合乎情理了,让谁来看也看不出端倪。荆誉衍上回让独目留意此人,不过是为了“凛心”。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寒酥”是此人徒弟的手笔,查也没个下手的地方。
独目昨日传了信,荆誉衍这才想起来这回事。他之前寻过寒酥,深知其中的不易,且他还是在宫外。宫中人能拿到寒酥,怎么想也应当是难上加难,若是轻而易举的话......
思及此,荆誉衍眉梢一挑,眼神里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意味。
“这些药坊,有没有宫中人常去的。”
“这......”独目略一思忖,低声道:“若是这么看的话,这其中还真有两家是宫中采买常去的。”
“城北橘井坊和城西奉和坊。”
宫中采买隔日一出,多在午间,赴西市为主。荆誉衍离宫许久,也不敢确定时日。“明日派人多守这两处,若是遇到采买的人通通记下样貌。明日若没碰见可再等一日看看,还有昨日的记录也要一并探查清楚。”
进屋这么久,荆誉衍这时候才端起杯喝了一口不知冷热的茶水。“有消息了尽快传信于我。”
独目应声。楼下高昂笙歌从门缝中断断续续挤进来,窗外天色彻底暗沉,屋内却灯火通明分毫未受影响。
......
次日荆令攸又来谢罪了。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有五公主奉饴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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