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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薛府

小说:

骤雨歇

作者:

天下风流

分类:

穿越架空

次日清晨,黎若芙伴着寒露起身。即便她归心似箭,仍旧耐着性子用了早膳,这才收拾一番去往薛府。

今日她特意挑了身月白暗花折枝梅纹绫罗对襟襦衫,下系玉白细褶罗裙,外罩一件豆青色暗纹薄锦褙子。

是她从前喜爱的素色。

车乘驶过长街短巷,眼前的一番景色越来越熟悉,仿佛离家之时就在昨日。

她没有带任何一个人,一个人独自前来,心中满是雀跃。

黎若芙在路上便想好了对策,若是父亲母亲问起她的来历,她就说是自己是在滇州时,被薛姑娘施以援手之人。如今有幸入京,却听闻薛姑娘噩耗,便想着来探望恩人的父母,也为薛姑娘上一炷香。

车架停于朱红府门,门两侧安放着圆鼓抱鼓石,鼓面雕刻猛虎纹,气势如虹。点点苍苔攀于青石台阶之上。

这是她离府的第六个秋天,她错过了五个四季流转,却在第六个秋天终于辗转重回她的家。

古梧巍峨粗壮,一束枯枝残叶忽得吹落她面前,黎若芙的眼皮不知为何跳了跳。

她抛开思绪,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抬手轻柔得叩响门环。

还未有人回应,黎若芙右手拇指摩挲食指,在阶前踱步。

片刻,一位素布白衣的家仆把门开了一条缝,他看向黎若芙,“不知姑娘找谁?”

黎若芙心头微顿,搬出早先准备好的说辞,“我是薛姑娘的旧友,听闻姑娘噩耗,来为她上一炷香。”

家仆听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请她入府。府门大开,黎若芙这才看清府中全景。

院中白幡纷飞,从前的锦绣帘幕不见踪影,只剩下漫天灰白麻布。

黎若芙呆愣在原地,一双脚仿佛灌了铅,重得她迈不出一步,沉得她喘不过气。耳旁家仆细微的言语声若隐若现,“姑娘来得不巧,昔日小娘子已故,夫人又于前几日薨逝……”,后面几句黎若芙听不见了,耳中嗡鸣刺耳,久久不停。

正寝设了灵堂,黎若芙在那里见到了母亲。来吊唁的宾客众多,黎若芙隐在人群中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母亲躺在棺椁之中,堂中悬挂遗像,与黎若芙遥遥相望。

明明就在身旁,彼此之间却仿佛隔着天堑。

不知怎的,她忽然记起幼年的一段往事。

六七岁的她正值长个的时候,每隔一段时日,母亲都会让年幼的她站在一根廊柱下,父亲则为她量身高,在柱身刻下浅浅痕迹。

母亲笑着捏捏她的脸,父亲轻揉她的发顶,而她开怀肆意地笑着。

“我们阿福又长高啦!”

甚至入宫前,母亲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一遍遍问她真的愿意入宫吗?母亲不在乎什么权势地位,只想她的女儿能做自己。

母亲的声音温软和缓,回荡在她周身,府中每处角落,都可见母亲的影子。

黎若芙想张口喊一声“母亲”,却没机会了。

原来天人永隔是这种滋味。

自己死后,母亲是否也这样痛彻心扉。

所以,她才坚持不住了,选择来找她了吗?

母亲许楚宜,乃临安许氏的嫡次女。生自礼门,幼承庭训,娴于诗书,习于姆仪,祖上曾出过帝师,一代清流之辈。

幼时母亲总弯着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亲亲她的小脸,“我们福福,一定要平安健康,快快乐乐地长大呀!”

如今遗像上的那张脸,还是那样温柔平静,一双笑眼望进黎若芙心里,仿佛在安慰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竭力忍住滂沱泪雨,淡淡血腥味化入舌尖,指尖牢牢嵌进掌心,她好像感觉不到痛。

剜心之痛,逼得黎若芙仿佛又经历一次死亡,泪水混着血水,腥咸涩苦。

她苦苦挣扎求生不得,以为上天眷顾重活一世,却还是来得太晚。

父亲亦一身粗麻齐衰之服,头戴素麻丧冠,静静立在母亲的棺椁旁。几年未见,父亲薛南庆此刻却苍老了许多,发已半白,白胜过了黑,好像落了满头雪。

他的身影依旧巍然沉阔,如一颗老松,如一把巨伞,似从前那般庇护着母亲和她。

只是在拂去母亲棺椁上落下的枯叶时,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的父亲,镇北大将军薛南庆与她的母亲,年少相识,青梅竹马情谊绵长。薛家是将门,许家是清流,两人相配互补。母亲许楚宜教会父亲薛南庆以柔克刚,父亲薛南庆护母亲以刚御世。

许楚宜贤柔灵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棋艺。年少时,薛听瑶性子随了父亲,是个急性子,坐都不住,自然是不愿意学。

后来慢慢磨了几年才好转许多,渐渐能沉下心来跟着母亲学棋,此刻她却追悔莫及,自己连母亲的半分都没学成。

父亲薛南庆似乎察觉到什么,身体微动朝黎若芙这边看来,黎若芙猛然转身步履踉跄走入了不起眼的角落。

一道霜色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抬起盛满雾气的眼睛,缓缓往上看去,是昨日才分别的荆誉衍。

黎若芙目光微滞,似是没反应过来他会出现。

荆誉衍步伐微动,走上前去与薛南庆行了一礼深揖,神色肃穆悲哀。

薛南庆躬身拜答。

荆誉衍声音很沉,不似平日的清润,一字一句,缓缓吐出。

“大将军节哀顺变。”

薛南庆回得极慢,声音带着哽咽,“殿下亲临吊慰,臣不胜感激,有劳殿下挂怀。”

荆誉衍颔首,似是极轻地叹了口气。他上前拿过身后亲随递来的素香,就着烛火引燃,安于铜炉之中。

黎若芙透过泪水与人群望着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荆誉衍,素衣沉肩,眉眼压得极低,风流尽敛,一双捻香的手举得笔直又郑重。

她突然在想,当初得知自己身死之时,他荆誉衍又是怎么跟她的父母吊慰她的呢?是否也如今日这般?

寒风料峭,风卷白幡,荆誉衍的衣角动了动。香烟袅袅,为他的侧脸蒙上一层薄雾,黎若芙看不真切。

有一瞬间,她竟然快分不清自己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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