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站起身,面上还透着红,像是有些羞愧,“奴婢粗手粗脚,没把姑娘东西弄坏吧?”
“没有,这地上有些水,下回定要当心些。”黎若芙提醒道。
碎月照她所说扫了扫地面,果真见方才摔倒的地方还残留浅浅水痕,自己的衣摆下方濡湿一片。
“奴婢这就去处理。”碎月向她行了一礼,飞快出去。
黎若芙方才只是简单查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大裂痕,现下拿起来仔细端详这枚耳坠。
样子倒也没变形,这样式也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得出手的。宫中妃嫔们的首饰,除开自己带来的,就是皇上赏赐的。而荆时商有个习惯,赏人的物件从来都是独一份的,不存在赏给两个人同一样物件的情况。
这倒是给黎若芙提供了启发,她或许可以找一找这耳坠是不是从宫里哪位娘娘那出来的。
思及此她心满意足地将耳坠放回摊开的青布之上,碎月去而复返,拿了吸水的帕子将地上的水渍擦干。
黎若芙看了她一眼,低下头随意瞥了瞥耳坠,定睛之下却愣住了。
她瞳孔微缩,诧异地将耳坠拨到一旁,只见绛青布料上,落着几点细碎到难以察觉的白色粉末。
黎若芙用指腹沾了点,凑近瞧了瞧。
比沙砾细,如霜雪白。闻着又没有任何味道。
“奇怪,这是哪来的?”她不解地喃喃自语,素兰立于一旁没插话,怕她看不清又点了一盏烛灯放在案上。
黎若芙摩挲了几下沾着粉末的指尖,愣愣发呆。
“姑娘……您右手怎么也有?”碎月不明所以地问了问。
这话倒让黎若芙登时回神,她下意识朝自己的右手看去,还真在指尖和掌心都寻到了一点粉末。
可她方才明明是用左手沾的粉末。
黎若芙倏地抬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将耳坠重新拿起来。
她对着烛光凑近了看,想找出粉末从哪而来。耳坠被她翻来覆去查看,最终在底部发现了相同的粉末。
她抹去粉末,试着晃了晃耳坠,果真见几点粉末又从底部漏出来。黎若芙顺着底部往上看,鎏金花鸟雕刻的外圈之中,是一颗瑶珠,珠圆玉润透着莹莹光洁。
这珠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可当她将珠子对着烛光时,才恍然发现,有光线透过瑶珠内部。
这竟是空心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黎若芙将掌心放在耳坠下,又用力摇了摇耳坠。
有零零散散的粉末飘落到她掌心。
“这……这耳坠怎么还漏粉?”碎月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黎若芙定定望着掌心粉末,依言扭头对上碎月的视线,“是啊,这耳坠怎会漏粉呢。”
这话听上去有几分释然。
“吱呀——”
门被推开,二人齐齐朝声源处看,素兰迈步进了屋。
素兰察觉到屋内沉静的氛围,脚步微顿,飞快地睨了一眼碎月,快步行至黎若芙跟前。
“姑娘,苏太医府上差人送了新的药包过来,奴婢方才已经叫人安顿好了,今夜是先照旧还是煎新药?”
黎若芙思忖片刻,轻声道:“今夜就别折腾了,先照旧。”
鎏金花鸟耳坠还在她手中,素兰领命准备去端药却被她叫住,“让碎月去罢,我还有其他事交于你。”
二人不敢置喙,碎月出了门,素兰留下听命。
“明日我要进宫,备好马车,早点唤我起身。”
“是。”
服下苏慎循上回制的暂缓药,黎若芙熄灯安歇了。
夜色中,她早已沉沉熟睡,案上摊开的青布上,耳坠瑶珠在冷月下泛着无瑕光泽。如熠熠晚星,闪烁着点点细碎的光芒。
……
这回入宫黎若芙没有提前传告苏慎循,毕竟是昨天夜里临时起意的,也来不及转告他了。
原本她还只能随苏慎循一同入宫,可上回参加元日赐宴,荆令攸替她求了一枚身份令牌,这样一来就算没有苏慎循领着,她也能独自进宫了。
虽然还是以尚药局苏太医弟子的名义,除了贤礼宫和尚药局,她还是不能随意行走。
不过她现下已经很满足了,入了宫便直奔尚药局。
她要去找何韫。
黎若芙先是去拜见了师父苏慎循,距离上回见面也过了不少日子,黎若芙本想随意寒暄几句再不经意地问一下何韫的去处。
不料苏慎循忙得很,没工夫跟她东扯西扯,应了她的招呼就没再作声了,只顾着自己手上的事。
黎若芙一时有些尴尬,她摸了摸右手食指,决定还是抛开那些绕弯子的话,直入主题,“师父,何韫在哪呀?我上回跟他争论了两句,想跟他赔个礼。”
苏慎循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倒是没问什么,答道:“他在哪又不需要跟我报备,你自己去问问罢。”
“行,那弟子告辞了。”
黎若芙转身离开,先是去储药房找了找,没见着人,又转头去了煎药局。
这回门口换了个药童,黎若芙照旧问他,“小哥,何太医在里面么?”
药童端坐于案前做事,见她进来便起身回话,“何太医刚才离开”,他朝西面指了指,“好像是去书吏房了罢。”
“多谢。”黎若芙道过谢,便循着西庑书吏房走去。
上回她言语是有些过激了,没想到人何韫压根没放心上,这回她还要麻烦人家,到时候得跟他好好道个歉才是。
她心里暗暗琢磨着,很快便走到了书吏房,门大开着,黎若芙站在门口望了望,的确看到形似何韫的身影背对着她。
“笃笃——”两下叩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少女清亮的温语,“何太医?”
黎若芙是带着试探之意开口的,加之自己本就心怀歉意,声音就不由自主地又轻又柔,传入何韫耳中,如三月春风徐徐。
何韫转过身,看见门口的人,他一如既往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黎姑娘。”
黎若芙迈步进屋的步履微顿,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果然也不是全然不怨自己的罢?
连师妹也不叫了,倒叫起她黎姑娘来。
虽她从头到尾都没对“师妹”这个称呼表示过赞同,但突然改了口反倒叫她有些不适应。
黎若芙甩了甩头,心道,人真是个奇怪的物种,反其道而行不喜,应了自己的愿也不怎么乐意。那要别人如何是好?
她于何韫面前站定,踌躇片刻,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开口。
她上辈子可不是个会道歉的人,况且入宫前整日与荆誉衍那厮斗嘴,不需要她道歉。入宫后,情况就更复杂,后宫纷争从来不是几句道歉就可以了结的。
让她道歉还是头一回,黎若芙不自觉扣着衣角,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上回对不住了,何太医。”
何韫倒是一直温柔地看着她,既没催促也没多做什么。听到她的话,他的神情亦肉眼可见地诧异一瞬,不过很快便换回平日的温润。
“无事,本就是何某思虑不周,黎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沉默片刻。
听他这样说,黎若芙确认他真的没有生自己的气,心里这才松了松气。
于是她放心地从袖中掏出布包,置于二人面前的药案上,在何韫不解的目光中打开包裹,展露出里面的——鎏金花鸟耳坠。
“这是……?”
“耳坠。”黎若芙双手撑在药案上,问他:“何太医觉得有何特别之处?”
“我可以拿起来看看么?”
“自然。”
何韫轻轻拿过一只耳坠,托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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