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杜有嘉的礼物，让我大失所望。
原本我以为他会送些含有心意的东西，谁知道他给我送了个平安果礼盒和针织帽子。前者说白了就是个苹果，吃两口就算了，后者是个浅米色的针织帽子，也毫无惊喜可言。它们看起来就像在餐厅附近的商超买的，让我一点都不想说话。
虽然知道杜有嘉应该会送中规中矩的礼物，但面对现实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难过。
“圣诞快乐。”说出这话，我焉头巴脑地将礼物收好，“谢谢你……”
其实杜有嘉送来的礼物也不错吧？
我看学校里，许多同学都会给她们的朋友、或恋人送平安果，难道她们之间感情不深厚吗？
说不定在杜有嘉的想法里，圣诞节只是个节日，就像过生日要吃蛋糕、中秋节要吃月饼、新年需要包饺子，因此所有的礼物都是固定的。
那织针帽子是不是他单独挑的呢？
不管我怎么说服自己，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只要有心，无论是什么节日，都能做到出彩。譬如我对杜有嘉有好感，我想在大雪天跨越两地，想方设法找理由陪他过圣诞节，在犀牛的肚子里塞许多金子送给他。
可惜面对此情此景，我又一次觉得无奈。
是啊，我应该减少对感情的期盼，减少对杜有嘉长期以往的依恋。
“你要不要戴一下帽子？”现在，他在问我。
“……嗯，我会去再戴吧。”
再抬首，我正好对上杜有嘉宁静的目光，他明明看出了我情绪低落，却只字不提，只问我最近生活有什么困难的地方，都可以告诉他。
我也真正清醒了，就对他笑笑：“这次吃完午餐，还不知多久才能见你一面——我想，我应该先把未来的规划告诉你。
“我认为，自己以后不会再将学历往上提升，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会同意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他略微蹙起了眉。
我说：“因为身体和心理原因，没有办法长期念书。我也不喜欢念书，以前我从没想过大学需要长期走动，特别是实践课，往常整天整天待在实验室里，长期走动有时候我的脚都会疼，如果这样下去，我不能保证我有信心坚持到底。”
杜有嘉将犀牛放在旁边，“还有呢？”
我捏紧了手心，看向那个平安果盒子：“我可以向你许诺，我绝对会倾尽所能完成大学学业，只是我能做到什么地步……我不能保证。”
“那，你记得你的成绩么？”杜有嘉并未生气，他眼帘半阖着，脸颊上的血气越来越浓，像醉酒般的旖旎，配上他那有点严谨的神色，使得我又是怅惘，又是不安。
杜有嘉应该猜到了 。所以当我将堪称狗屎一样的大学成绩告诉他的时候，他脸色一点都没变，甚至笑道：“最近在做些什么呢？身体不舒服已经影响了生活，那为什么不去医院看？”
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我这次过来也想提醒你，科技在随着时代进步，医疗也是。你应该再去检查一下旧伤，说不定有新的治疗办法？”
我这才惊觉，自己忽略了太多。
“我记得，一般人公共课挂科很少，专业课更是不能挂科。”杜有嘉说着，语气逐渐严厉些许，“我不想要求你什么，你的未来你能够自己决定，但大学一定要认真念完，好吗？”
他话一落，我在此刻大脑飞速旋转，突然产生了个诡计：假设我不答应杜有嘉，他会为我做些什么？按照他尽职尽责的性格，说不定会被迫插手我的人生吧？
想到这里，原本我如同死灰一样的心，终于熊熊燃烧起来——我不想就此与他疏远，即使我这样做不道德、不善良，可是我舍不得。我不愿与他分别太久，直到多年后只能怀念他的风采。
不如以后再告诉他犀牛里的金子，这样我与他就不会恩情两断，诀别的时间会往后推延。
现在先装成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让他为我担心吧？怀着这种阴暗的念头，我说：“没有你，我一定念不完大学的。”
某种意义上，我也没说谎。没有他当年的帮助，何来今日的自己？
但杜有嘉显然误会了。他那么相信我，所以会对我失望：“你……算了，我们先吃午餐，待会儿我送你回去，我们再好好谈谈——”
从餐厅走到停车场，这段路上杜有嘉和我都走得很慢，他一直在劝我要好好努力，不能辜负自己的大好光阴。但我拿出对付老师的那副态度，堪称油盐不进，恨不得躺在地上打滚，演出活脱脱的叛逆小孩模样。
杜有嘉无可奈何，他也不说重话：“那你想怎么办？”
我见他上钩了，立马黯然伤神地说：“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
“可是，我想和你有更多的时间。”
杜有嘉抱着犀牛站在后备箱前面，他一边放好犀牛，一边嘱咐我道，“那我有时间再来看你，好不好？”
按说我应该见好就收，但杜有嘉性格太平和，我当然要得寸进尺了：“不要，哥哥你说的有时间是什么时候？那我等到天荒地老，要是没有等到你，我会很伤心的。”
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晦暗，周遭并无行人，冷风从远处穿过这里，风就显得小了。
我见杜有嘉弯腰的动作一顿 。
他的手抚上后备箱盖，颀长的身躯掩在外套之下，一张脸如雪似的白，两点漆黑眼瞳在流转之间，他领子一圈软毛都在簇拥着他的肌肤，让他圣洁而纯美，有惊心动魄的淡。
他侧首看我时，头顶昏沉的冷光像雪花落在我眼瞳，让我下意识眨了下眼，看不太清他的面容。
“所以，你什么时候去医院再检查？”
我咽了咽口水：“我不去。”
“就算我生气吗？”
对上他的眼睛，我紧张到后背热汗涔涔，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还是坚定道：“——我不去。”
这一刻，我是多么清楚我的卑劣、恶毒、还有自私。但出乎我意料的，我没有任何后悔。因为我清楚地明白，自己这次不争取，可能与杜有嘉再也没有以后。
很多时候，关于我人生的机会与际遇，永远只有一次——毕竟我不是动画片里的主角，我只是大男主文里的倒霉炮灰而已。
而杜有嘉，也再次为他的仁慈付出了代价。
他与我坐上车后，沉默许久，跟我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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