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皮带在空中划过，发出破空声的瞬间，另一头被夏油杰紧紧攥住。
你从未见他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怒意、恨意、伤感，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夏油杰用力将皮带一扯，男人瞬间脱手，却因惯性踉跄摔倒，额头磕在了桌角上。
男人倒在地上面露惧色，一边挣扎着往后爬，一边骂他是个不孝子，对父亲都敢动手。
夏油杰神色冷静，那双金褐色眸子却像淬了火。他蹲下身，握紧拳头，正要一拳砸向那个男人时，有人挡在了他父亲身前。
挡住他的父亲，做出保护姿态的、泪流满面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小杰，不管怎么样，他是你的父亲啊。”女人痛苦的声音响起，她的脸上带了岁月蹉跎下的皱纹，看上去过得并不好。
男人还没停止咒骂，不仅骂他，也骂他的母亲怎么生出了这样一个畜牲，用词非常恶毒。
夏油杰缓缓松开手，觉得胸口闷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那就由着他打你吗？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女人依旧在流着泪，她的手上还有刚才捡碎玻璃时被划伤的小口子。她声音发颤，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是这个家还得靠他啊。他是顶梁柱。而且……他没喝酒的时候，对我也挺好的。”
几乎不敢看她那双流泪的眼睛，夏油杰偏过头：“我已经长大了，妈妈。我可以带你走，离开这里。”
她只是哭，使劲摇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不行……妈走不了。你不懂……我要是走了，没有工作，而且这个家就散了。”
“工作不是问题，我会帮你的。这里……根本不算家。”夏油杰尝试放轻语调，试图劝说。
但他的母亲依旧是一味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那个想伤害她，却又被她保护着的外强中干的男人见有人撑腰，马上带着酒气开口：“你有本事打我啊！有本事打死我！儿子打老子，哪有这个道理！”
夏油杰的指骨被捏得咔咔作响，他的母亲马上出言阻止：“小杰，你不能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最终，夏油杰收回了手。
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母亲给那个口中还在恶毒诅咒的男人上药，看着她将他扶起送回房间休息。又看着她再次蹲下身，去捡那些碎片，一边捡一边喃喃说你父亲平时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喝多了。
可是分明能看到她手臂上的旧伤，甚至还不少。
夏油杰看着她，最后只问了一句：“妈，真的不跟我走吗？”
母亲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捡着地上的碎玻璃，拒绝了他。
这一次夏油杰没有再犹豫，他紧抿着双唇，拿上背包，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离开前，母亲又出言挽留：“就回来这么一会儿吗？不把饭吃完再走？”
夏油杰脚步一顿，却还是踏出了家门。他回头深深看了母亲一眼，声音低沉：“以后如果您不打算搬出来，平时就不用再联系我了。”
他的母亲又哭了，语气中带着哭腔，在身后不停喊他的名字。
夏油杰眼尾也微微泛红，但是没有停下脚步。
不知为何，他此时想起了悟的话：[我只能救准备好接受被拯救的人。]
走出院子没几步，他看到了站在一棵大树下的你。
估摸着你应该也看到了大部分情况，他轻叹一声，垂下眼帘，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抱歉，让霖子看笑话了。没吓到吧？”
你赶紧冲上前，抱住他的腿，心中又酸又疼。他刚刚经历了那些事情，一定很难过吧。
之前只是听说他和家里关系应该还可以，是一个传统又普通的日本家庭，可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场面……亲眼看到事情时，你的心中都很不舒服，更何况是亲历者呢。
“以后别再回来了吧，夏油前辈。”你抬头认真看着他，语气恳切，“你会有新的家人的。我想当你的家人，五条先生也是。”
他没有立刻回答。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谢谢你，霖子。”夏油杰轻轻拍了拍你的头，蹲下身温柔地拥抱了你一下，接着牵起了你的手。
你们二人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临走时，你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门牌号，记在心里。打算之后查查有没有帮助家暴受害者的机构，到时候发消息问一问也好。
快走到车站站台时，你看到不远处有个很显眼的人影。那头白发在夜风中飘扬，是五条悟。你发完定位后一直没等到回复，还以为他在忙，没想到竟这么快就赶来了。
夏油杰脚步明显一顿，似是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看到你们，很有活力地朝你们招手，然后大步走来。
看到你们脸上的表情，他愣了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发生什么了？”
你实在是有些调理不好，不能像夏油一样坚强地露出笑容，只能垮起个脸看向地面。
夏油杰仅仅摇了摇头，此时说不出“没什么”三个字。
五条悟的目光在你们脸上扫了个来回，难得没有继续追问。他伸出双手，纤长的手指戳到了夏油杰的嘴角，尝试着往上提了提：“喂喂，这是什么表情。”
按住他作乱的手，夏油杰有些疲惫，声音低哑：“让我靠一会儿吧，悟。”
这事好办，五条悟上前，主动贡献出自己的肩膀。你也非常恰当地松开了夏油杰手，给他们二人让出空间。
银白的月色下，他轻搂着他，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夏油杰把脑袋搁在五条悟的肩头，眼神没有聚焦，只是沉默着。
感受到对方的发蹭过自己的脖颈，传来一阵痒意，五条不自觉勾了勾唇。他很享受这一静谧的、夏油杰依赖自己的时刻。
你看着他们相拥，心里稍微好受些了，掏出手机，按着按键打字。
[和家中有些矛盾……我说我们会是他新的家人。]你没有细说，只是留下了屏幕上这一行文字。
你知道以五条悟的六眼，他定能看见。
五条悟想你的方向短暂一瞥，大概明白了刚才你们的表情为何会如此难看，他凑到夏油杰耳边轻声说：“我也想成为你的家人。”
夏油杰蓦然睁大双眼，他猛然抬头，差点撞到对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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