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霜妍正沿着地铁站入口的人行道缓步走着，黑色奔驰缓缓靠边停下。车窗落下，男人清冽的声线漫出来。
陆辞风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骨线条利落分明，目光淡淡掠过她略显错愕的脸：“早上说的请我吃饭，还算不算数？”
孟霜妍微微怔愣，她没想到，陆辞风居然应下了。
回过神的瞬间，她立刻点头，语气恳切：“当然作数。”
陆辞风屡次在工作上提点她，她一直没机会道谢，这一顿饭，至少能让她心里少几分亏欠。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孟霜妍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温声询问：“你想去哪里吃？”毕竟是她请客，理应让陆辞风来选。
陆辞风指尖摩挲着方向盘，视线淡淡地扫过窗外渐沉的暮色，又落回她脸上：“你想吃点什么？免得我选的不合你胃口，回头又委屈你饿着。”
“嗯……”
孟霜妍其实藏着一个私心。
她想去上城泽区，那片远离市中心喧嚣的大学城片区街巷里的“牛家小吃”。
不止是口味合她心意，那家小店，更是她困顿青春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孟霜妍是北方H市人，十八岁那年，考入千里之外的上城本科院校。孟国安不给她任何经济支持，为了凑齐入学所需的学费、书本费、学杂费这三项硬性开支，整个高三毕业暑假，她日夜颠倒泡在大排档兼职。
别的高考毕业生都在休息玩乐，她全天在岗，就连每周只有的一天休息日，也会主动加班，只为多赚一点加班费。
两个多月熬下来，勉强攒够了入学的全部硬性费用。
可生活费却还是没有头绪。
刚入大一的那段日子，孟霜妍的室友时常凑在一起聊生活费。
“你爸妈给你多少生活费啊？”
“两千五。”
“挺好的，够平常花了。”
“两千五哪够啊，在上城随便出去吃顿火锅就要大几百，逛两次街就见底了。”
“也就凑活够温饱吧，你看隔壁寝室的王鑫，一个月生活费两万，那才叫真的宽裕，咱们这点钱根本不够看。”
孟霜妍常常安静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格格不入。
她从来没有想过向室友借钱，从开学第一天起，她就过着上课、兼职两点一线的生活，课余空闲时间，都用来做网上找的日结兼职。
也是在那段四处奔波兼职的日子里，她在幽深的老街巷里，偶然发现了那家小吃店。
小店是最朴素的老式门面，墙面贴着泛黄的白色瓷砖，边角斑驳发黑，门头招牌是褪色的红底黄字，写着“牛家小吃”。
真正让她有进店想法的，是店门口那块手写的木质告示牌——
客官，如果你目前正遇难关，可来店里先吃，待日后境遇好转再付餐费。我们愿替你的家人照顾好你，前路漫漫皆有曙光，我们一起加油。
孟霜妍站在招牌前驻足许久，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她像一株在寒风里勉强挺立的细草，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踏进了小店。
小店老板和老板娘五十来岁，听他们说，他们经营这家小店都二十多年了，多年经营下来攒下了一些积蓄。夫妻俩见惯了独自在外打拼的人身陷窘境，便特意立下这块告示，力所能及帮扶身处低谷的人。
“老板，我真的可以先吃后付吗？您放心，我吃完就会去做兼职，几个小时就能赚到钱，马上就过来结账，不会拖欠的。”
老板看着孟霜妍满眼局促的模样，一脸淳朴温和的笑意：“当然可以，小姑娘，别有压力。”
“谢谢您。”孟霜妍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
“想吃点什么？墙上菜单随便看。”
孟霜妍抬眼扫过墙上的价目表，目光落在最便宜的单品上：“给我来一碗清汤面就好。”
不过十分钟，老板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走了过来。
可碗里根本不是清汤面，而是鸡丝面，雪白的面条上铺着厚厚一层鲜嫩鸡丝，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分量多得过分。
孟霜妍微微一怔，连忙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无措：“老板，您是不是上错了？我点的是清汤面。”
老板摆了摆手：“没上错。小姑娘你太瘦了，叔说句不好听的，看着都有些营养不良，正是长身体费脑子读书的时候，多吃点补补。”
孟霜妍脸颊微微发烫：“没事的叔，我体质就是这样，干吃不胖，真的不用特意给我加量，您给我一碗清汤面就可以了。”
“这碗是叔请你的，不收钱，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
自此之后，整个本科四年，孟霜妍常来这家小店吃饭。
后来读研，她搬去了更远的区域，与泽区横跨数个城区，往返需要换乘多条地铁。可只要闲暇有空，她还是会抽出时间，来牛家小吃吃上一口熟悉的味道。
思绪翻涌转瞬即逝，孟霜妍收回纷繁的回忆，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辞风：“还是你选吧，你是上城人，肯定比我更清楚哪里的味道更好，我都可以。”
于是，陆辞风将车停在了一家LiveHouse。
店内氛围感很足，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暗调高级的复古工业风，店内摆放着皮质沙发、金属装饰和复古拱门，配上舞台上的乐器，昏暗光影交织间，有一种纽约地下酒吧般的神秘电影感。
这种小众又精致的“餐厅”，孟霜妍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来过，此时站在灯火迷离的店内，莫名生出几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茫然。
两人循着服务生的指引，找了个靠边的卡座坐下。周遭大多是年轻男女，说笑碰杯，氛围松弛又热闹。
一开始，孟霜妍新鲜感十足，目光四处打量着店内的每一处装潢。可这新鲜感，在服务生递来皮质封皮菜单的那一刻，消散殆尽。
她心底像被冷水浇透，一寸寸沉下去，最后心如死灰。
奶油蘑菇虾：488
炸紫苏三文鱼塔塔：688
黑松露鳗鱼鹅肝炒饭：1288
......
在她印象里十块钱一杯的橙汁，这里竟然卖到68。
孟霜妍抬眼看向对面正在翻看菜单的陆辞风，心道，别点了，实在饿了就把我吃了吧。
陆辞风见她盯着菜单迟迟不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孟霜妍微微一僵，略显尴尬地笑了一声：“我还没想好。”
“后悔了？路上问你想吃什么，你又不选。”
孟霜妍闻声抬眼，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撑住场面：“我没后悔。”只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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