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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鸡蛋与腊肉

小说:

淬炼

作者:

周末慢生活

分类:

现代言情

走到厂门口时,钱嘉行停下脚步。“李青玥。”

“嗯?”

她从债务计算的思绪里抬头,晨雾凝在睫毛上,雾是奶白色的,缠在苏式厂房的尖顶间,像一层没睡醒的梦。

“帮你联系了几个有牲畜的工人,还治吗?”

“治。”

她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债还悬在头上,每一分钱都是刀刃上的希望。

老陈头早就等在牲口棚门口,攥着个小布包的手指节发白。看见她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亮了,小跑着迎上来,脚底蹭起一小片灰。

“李同志!‘火云’今早能自己站了!”

棚里,枣红马确实站着。四条腿还有些颤,但蹄子稳稳踏在地上,蹄铁边缘沾着新鲜的干草屑。看见李青玥,它轻轻打了个响鼻,耳朵朝她转了转——那是认人的姿势。

“这是说好的八块!”

老陈头把布包塞进她手里,布是粗蓝布,洗得发白,边角磨起了毛。打开,里面是钢镚零钱,最大一张五块,剩下是一块、五毛的票子,还有几分钱硬币。每一张都叠得方正,边角对齐,像用尺子量过。

“该给的!你一定要收下。”

老陈头搓着手,老茧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你救了它的命,它跟我八年了……”

李青玥没推辞。她把钱收进怀里内袋,那里已经有一小叠,每张都带着不同人的体温。她快步过去检查——伤口恢复得比她预想的好,化脓处已收干,新肉长出来,粉嫩嫩的,在枣红的皮毛间像初绽的花瓣。

她伸手轻按,马身肌肉微紧,但没有退缩。

“恢复得好。今天再上一次药巩固。明天若能站,就能试着走几步了。”

“太好了……”

老陈头背过身,用袖子使劲擦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对了,饲料点老韩头托人带话,说那两头驴精神多了,食量上来了,让你有空再看看。他说,驴子可以试着干点轻活了。”

李青玥点头,手上动作不停。

她从药箱取出自配药膏——按爷爷笔记方子改良的,消炎生肌,成本却低。她小心涂抹,动作又轻又快,指尖碰到马腿的时候,马的肌肉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刚收拾好,棚外又来了人。

“李同志在吗?”

穿工装、裤腿沾机油的中年男人牵着头老黄牛。

牛走路一瘸一拐,左前蹄几乎不敢着地,每一步都像踩在针上。

李青玥蹲下身。

牛蹄糊着泥土和粪渣,干了,结成硬壳。她让工人打来清水冲洗干净,才看清——蹄缝深处扎着块碎铁片,边缘生锈,周围组织红肿发亮。她轻轻一碰,黄牛就痛苦地甩头,差点踢到她。

“得取出来清理,再上药。”她起身甩手上的水,“两块。”

“两块?”工人愣了下,摸口袋。

他的工装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缝的。

“治蹄两块,药钱另算。药膏我自己配,一毛。”

工人咬住下唇,眼神在牛和她之间来回了几次。

那头黄牛站着,尾巴轻轻甩了一下,赶走一只落在背上的苍蝇。工人终于跺脚:“行!总比等县里兽医强,那帮大爷请一次五块还得排队!我这牛明天还得拉车去北山运石料呢!”

李青玥不再多说。

她从药箱取出特制蹄钳和小刮刀,让钱嘉行帮忙按住牛身。铁片扎得深,嵌在蹄匣里,周围的组织已经发黑。她屏住呼吸,手腕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咔嗒一声,铁片完整地取出来,带出一丝腐肉和暗红色的血。

“按住。”她低声道。

迅速刮掉周围坏死组织,露出新鲜的血肉,麻利地抹上药膏,用干净布条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好了。最好三天别下水,每天过来我检查换药。”

工人长舒一口气,从内袋掏出破旧的钱夹,抽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又摸出一枚一毛硬币。

“谢谢李同志!你这手艺真利索!比县里老兽医还快!”

李青玥接过钱。硬币带着体温,一块钱的票子边角磨毛了,中间有一道折痕,被压得很平。她想起工人刚才说的话——“牛明天还得拉车运石料”。这头老黄牛,和它的主人一样,都不能倒下。

等人散了,日头已经升高。雾气散尽,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干草堆上切出明亮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慢慢地,懒懒的。

钱嘉行从棚外进来,手里拎着个灰色布袋。

“早上又挣了?”他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嗯。”

李青玥把零钱整理好,钢镚归钢镚,纸票归纸票,仔细叠好,放贴身内袋,扣好扣子才拍了拍胸口。“十块一毛。”

钱嘉行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惯常的锐气柔和了一些。

“照这速度,可比当工人强。三级工一个月才三十六。”

“可惜债太高。”李青玥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内袋的厚度,“三百多块,还差得远。”

“别急。”钱嘉行把灰布袋递给她,“陈伯那边……有信儿了。”

李青玥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暗红的朱砂、崭新的剪刀(剪刃闪着冷光)、几样她清单上列的药材,都处理干净了,没有一根杂须。

“他怎么说?”

“今晚。”

钱嘉行压低声音,环顾四周。棚里只剩几匹马在安静地吃草,咀嚼声沙沙的,像雨打在叶子上。他的话压得更低了。“子时,档案室。他说……你需要这些。”

李青玥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处理过疑难杂症,但“旧纪元的遗毒”——爷爷笔记里用朱笔特别标注、旁边画了一个感叹号的东西——那是完全不同的层面。

她用力握了握拳,让手指停止颤抖,仔细检查每样东西。

朱砂质地纯正,剪刀合口严丝合缝,药材的香气纯正干净。都是上等货。

“陈伯说,那东西不好对付,是旧时代留下的‘脏东西’。”

钱嘉行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关切。“弄不好会反噬。”

“我知道。”李青玥把布袋收好,放进药箱最底层,压在那些瓶瓶罐罐下面。

“我爷爷笔记里提过类似的东西。他说,那不是病,是‘秽’,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清理’。”

钱嘉行沉默了一会儿。

棚里只有马匹咀嚼干草的沙沙声,阳光又移了一些,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明。

“你确定要做?”他终于问。“那些钱……不值得冒这么大险。”

“确定。”

李青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在棚内的昏暗中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我需要这笔钱。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但更坚定,“我想把爷爷笔记上的东西,变成真本事。”

钱嘉行看了她几秒,终于点头。“好。那我陪你。”

“离晚上还早,你先吃点东西养养精神。今晚……怕是硬仗。”

李青玥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就喝了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胃里早已空得发慌,隐隐地绞痛着。

“走,带你去个地方。”钱嘉行拉了拉她的胳膊。他的手很有力,掌心有厚茧,是长期干重活留下的。

两人穿过厂区。中午时分,厂里人不多,大部分工人在食堂吃饭或者午休。机器声暂时歇了,只有远处锻压车间传来有规律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的,像巨人的心跳。

钱嘉行带她往后山坡走。

绕过一片小树林,眼前出现一小块清理出来的空地。这里很隐蔽,四周有树木遮挡,从厂区方向根本看不见。空地上有用砖石垒起来的小火炉,还冒着丝丝余温。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当桌子,上面摆着几个粗陶碗。

“你常来这儿?”

李青玥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机器声。

“嗯。”

钱嘉行拨弄着炭火,让它们重新燃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深红色的腊肉、四个鸡蛋和两个白面馒头。腊肉肥瘦相间,表面凝着一层白色的盐霜,一看就是上好的五花肉。

“哪来的?”李青玥睁大了眼。这年头,腊肉和鸡蛋都是稀罕物。

“食堂胖师傅那儿换的。”

钱嘉行说得轻描淡写,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他拿出一个小砂锅架上火,加了水,把腊肉切成厚片放进去。“用我今年工分的福利票换的。胖师傅特意留的后腿肉,还有厂里批了一些票,算是给你的补贴。说是能救回‘火云’的人,值得吃好的。”

水慢慢滚开了,腊肉的咸香味飘出来,混着油脂的醇厚。钱嘉行打了鸡蛋进去,蛋白迅速凝固成白色的云朵,蛋黄在中间颤巍巍的,像一颗随时会破的小太阳。他把馒头切成片,放在火边烤。

“你经常自己开小灶?”李青玥在他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微暖。

“嗯。”

钱嘉行搅了搅汤,撒了一点葱花——他竟然还带了葱花。“我饭量大,食堂定量不够塞牙缝。而且——”他顿了顿,看着跳跃的火苗,“我喜欢清净。人多的地方,吵。”

汤滚得咕嘟咕嘟响,腊肉的咸鲜完全融进了汤里,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烤馒头片也散发出焦香。

钱嘉行用木勺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李青玥:“小心烫。”

李青玥接过粗陶碗。碗很厚实,捧在手里暖烘烘的。

她先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咸、鲜、香,腊肉特有的烟熏味在舌尖化开,整个人从胃里暖起来。腊肉片炖得软烂,肥肉部分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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