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霞光透过纸糊的窗,勾勒的满室橘红。
明姝编故事编得口干舌燥,从竹编椅子里起身,抬手伸了个懒腰,妇人们看饱眼后,三三两两地离开,回家准备晚饭,医馆重回宁静。
小女孩蜷缩在小板凳上,脑袋趴在自己的膝盖,呼吸绵长沉稳。
明姝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到燕朝婴旁边,扯了一角被子盖住,一大一小躺在一起颇为温馨安宁,若能忽略大人出气多,进气少的死人样的话。
许是三天前在黄河水里泡太久了,他的肤色呈透明的死白,白日阳光充足时,能清晰地瞧见皮下的血管,纵横交错,似密密麻麻的青紫丝线。
时常含着嘲弄和讥讽的桃花眼紧闭,眼睫安静地耷拉着,明明昏睡着却仍漂亮到宛如女娲精雕细琢的bjd娃娃,透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妖冶。
上天不仅给他开了窗和门,甚至还掀了屋顶,专门打了一束光。
这样性格高傲狂放,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结局竟会冻死于凛冬荒庙。
而逼死女主的裴照除了失去他的爱情外,没有天罚,没有恶报,步步高升至位极人臣,独一份的权倾天下。
连亲手杀掉带着将士遗孀光环的宋千凝也变成了他深爱妻子的高歌伟绩。
她不理解这种脏东西外加扫把星男主怎么会出现在女频文里,偏偏她还不信邪地认为有反转,一路看到大结局。
好好好,被作者做局了。
“翠花姑娘。”大夫推开会吱嘎尖叫的门,探进来一个脑袋,“可以用晚膳了,晚些我给你家相公煎药。”
明姝:“……他不是我相公。”
大夫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改了称呼:“我知道我知道,哥哥,总行了吧,再换就生疏了。”
明姝:“……”
作为白天当观赏品的交换,大夫和蔼热忱地免了他们的一切伙食费,当然药钱还是要掏的。
糠咽菜不值钱,药很值钱。
晚膳仍旧是苦得要死的腌菜和萝卜干,外加一碗捞不到蛋的蛋汤,明姝一边喝粥一边分外不解,腌菜为什么是苦酸苦酸的,不是咸的。
直到某一日她亲眼目睹大夫的腌菜手法。
普通平民买不起精细的官盐,只能用粗盐或土盐,便是这种劣质盐,也只放些许,因而腌制出来的东西介于坏和没坏中间。
吃起来就是苦酸味。
明姝为此非常的佩服自己强大且努力的胃。
蚌公主初瞧时新鲜,瞧多了也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没什么新奇的,来医馆的妇人变少了,明姝清闲了很多。
她搬了张藤椅到院子里,打算晒太阳去去霉味,小女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也搬了张小板凳,撑着圆乎乎的脸颊,一眨不眨地望着明姝。
小女孩不会说话,只会“啊啊啊”地发出一些单音调,说不出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江南的老家在哪儿,每每问起来,便睁着大眼睛茫然无知。
明姝先前一直以“妹妹”相唤,时间长了弊端就出来。
妹妹在宜林村内是用于称呼女儿的,特别是旁人不知姓名时,问起你家女儿年岁几何,便是你家妹妹几岁嘞,可迅速拉近关系,再嗑几口瓜子,不出半炷香,户籍在哪儿,几口人,婚配皆能聊得一清二楚。
明姝偏头看向小女孩:“宝贝,我给你取个花名吧。”
小女孩乖巧点头。
“我叫翠花。”
贱名字好养活,她们已经这么倒霉了,得取个贱花名压一压,明姝想了想,捡了根枯木枝在地上一步一划:“狗丫、芹菜、羊仔、薯秧……”
是不是太贱了?
她用脚把名字抹掉,重新取:“海燕、桂英、建国、杏儿……”
小女孩歪着脑袋看地上的鬼画符,好半晌,指着第一个“啊啊”,仰起头用期待的目光望向明姝,黑眼珠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明姝看着第一个名字,脑内不受控制地响起了bgm。
海燕呐,海燕好啊。
她举着小女孩的胳肢窝把人抱起来,认真道:“海燕只是花名,你自个儿的原名,可得记住了,待将来识字了,写出来就能知晓,然后我再送你去江南找你的外祖母外祖父,可好?”
拥有新花名的海燕,学着明姝的样子也认真地点点头:“啊啊。”
女孩四岁左右,轻轻瘦瘦的,明姝像拉飞奇举着辛巴一样,把她高高举起,在空中转了一圈,轻声哼唱着“那资本呀……”
“翠花姑娘,俺来瞅你相公了。”身怀六甲的妇人捧着肚子走进医馆,手里还拎着一筐鸡蛋,“老母鸡下的蛋,给你家妹妹吃嘞。”
明姝放下小女孩,摸了摸她的脑袋:“自己玩去吧。”
接过妇人手里的鸡蛋,眉眼弯似月牙,笑盈盈道:“林大夫出诊去了,今日不用钱,你直接进门便是。”
村里人坚信吃什么补什么,看什么也补什么,怀了身孕的女子认为燕朝婴生得好看,多瞧几眼,肚子里的孩子也能有个几分像,没人不喜欢白白净净的婴儿。
也没人不喜欢圆鼓鼓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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