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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小说:

逝水

作者:

一寸舟

分类:

现代言情

第十三章

隔天下午,纪静宜从外面回来,瞧见了一张熟脸。

街上的人都走得急,寒风里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一团团的。

“梁均和。”纪静宜两手捂着杯热咖啡,叫他。

被喊住的人刚挨了顿训,一脸懊糟相。

打招呼也是冷冷的,他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你也在这儿上班?”

“对呀。”

纪静宜走到他面前,探了眼他犹带血痕的脸,“挂彩了嘛小梁,眼皮耷拉得这么下,你家不逾哥骂你了?”

梁均和向来不怎么爱理睬她,也许是二世祖间的互不待见法则,他自己都还要别人捧着敬着,做什么去迁就看洋相的大小姐?但她嫁了王不逾,少不了给几分薄面,省得大家尴尬,这又是个爱告状的。

“骂了两句吧,”他掀了眉毛,看了看她手上的册子,“你还干打杂的活儿啊。”

“屁话,你工作第二年就当领导,喝茶指挥了?”纪静宜瞪他。

梁均和朝楼上努嘴:“喏,不逾哥当了。”

“他当然,毕竟半个老头子了,再不当就当不上了,”纪静宜喝了口咖啡,不以为然,“唉,我挺想问你个事儿的。”

三十几就老了?这帮姑娘也太能制造年龄焦虑。

梁均和更没好气给她:“您甭客气,说。”

纪静宜问:“小时候不懂事么,要人讲道理也就算了,怎么你都二十多了,王不逾还乐意管你?你爸妈教不好你吗?”

他无所谓地望天:“我们一个院儿里长大,我从小就跟着不逾哥,我爸又不常在家,说他是难得的沉稳,让我多学着点儿,凡事听他的,那就不会出错。”

“可你也没学到啊,还不是拌几句嘴就要动手,沉不下,也稳不住的。”纪静宜直截了当地说。

梁均和啧了声:“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

“你应该问,王不逾为什么那么爱给人当爹,”纪静宜反驳他,“你家里的意思是你家里,他对你又没有义务的。”

梁均和说:“不逾哥性子就这样,谁被他当作了自己人,就会负责到底。”

纪静宜差点要笑出声了:“你是现在都不能对人生负责吗?”

“谁不认识谁啊纪小姐,你打小惹事儿的造诣比我差不到哪儿去,不用阴阳怪气的。”梁均和的目光飘过她头顶,眼看自己的司机到了眼前。

他大步走到车边,又回头:“日后让不逾哥管到底的人,就是你了。我看他还挺喜欢负责你的,搂得别提多紧了。”

说完,用力甩上门,车子很快开走。

纪静宜被气得怔在原地。

不怪东子要打他了,一张嘴牵三挂四,跟没上栓的狗一样,死德行。

她的偏见那么明显,对婚姻的抱怨都写在眼角了,这样王不逾要还喜欢她,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倾向。

风吹过来,掀起上衣一角,纪静宜也没顾上摁下去,脑中兀自漾开一圈涟漪,昨晚王不逾一把将她拢进怀里时,高大的影子罩在她身上,像一把仓促撑开的伞。

她记得那一瞬间,他衬衫上干净的味道,混着一丝席间的烟酒气,自己的心也跟着跳快了。而她没来得及分清,是因为他过分重的呼吸抵在耳边,还是被花盆砸碎的响动吓着了。

独自站了会儿,纪静宜才收拾思绪,往里走。

展览在即,大部分人都留下加班,她也不好早回。

这个季节天暗得早,不过七八点的光景,街道已浸在浓重墨色里。

纪静宜核对完最后一份展单,揉着发酸的后颈站起来,整个艺术中心还灯火辉煌,她摸出手机一看,一个下午都没回办公室,剩余电量亮了红。

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她单手裹紧了外套,吹得指尖发僵。

刚走两步,掌心里手机震了下,屏幕上跳出句话:【到地下车库出口来。】

纪静宜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立马反应过来。

除了王不逾,谁会是这副语气,端着一丝不苟的作派,什么话说从他口里出来,都像在安排工作。

她顶着风,快步往地库走。

顶灯照得路面很亮,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光圈里,后车门敞着。

王不逾没待在车内,他斜倚车头,侧着身子在抽烟,冷风把夹克一角吹卷。

听见脚步声,他沉默抬眼,随手捻灭指尖捏着燃了一半的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纪静宜朝他过去。

“听你领导说的,小纪主动留下来检查,很敬业。”

王不逾说着,抬手替她挡住了车门顶的框:“降温了,这个点也不好打车。”

一听就把她当小朋友,谁要他夸了。

昨天还爱理不理,话都没讲完,就勒令她去睡觉,今天又在这里等,什么意思!

纪静宜弯腰坐进去,皮革座椅带着暖烘烘的温度。

看来,他在这儿等了不短的时间,一直没熄火,开着空调。

王不逾上了车,偏过头看她:“晚饭吃了吗?”

纪静宜气鼓鼓的:“我加班呢,又不是犯了案在上刑逼供,为什么挨饿?我像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吗?当然吃了,廖总特意请的我们,吃得还很饱。”

虽然模样挺可爱,但太啰嗦了。

王不逾提醒:“以后,说最后一句就够了。”

把她看成下属是吧?汇报尽可能简明扼要。

纪静宜把脸扭向另一边:“我偏要说这么多,你管我。”

这是又动气了?王不逾不明白,怎么特意等她下班,还能等出她的火来?

他在倒退的夜色里问:“我今天,没得罪你吧?”

纪静宜一听,音量更高:“刚才不是招我了?昨天也气着我了!”

她气性可真长,雷区也真宽啊。

王不逾握着方向盘,无可奈何地叹气:“好,关于均和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真的什么都能告诉我吗?就他跟他小舅妈那一段...嗯?”纪静宜一听就掉过脸,身体跟着往前倾了倾。

王不逾先做了免责声明:“只要是我知道,不诋毁名誉,降低他人社会影响,符合事实真相的。”

“...那不要说了。”纪静宜瘪瘪嘴,失望地看他。

王不逾都准备好回答:“?”

纪静宜理所当然的口气:“一点水分都没有,干巴巴的消息能好听吗?跟楼下公告栏里贴的通知有什么区别?我们聊八卦,都是有起承转合,有人物表情、对话和动作,最好还有照片辅助,能还原当时那个情境。”

王不逾:“......”

那他的确演不来这么高难度的剧本。

见他不说话,纪静宜也意识到,对只会做专题报告的人来说,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了。她也想象不出王不逾像她们一样,挤在一起嘻嘻哈哈,说八百来个人坏话的样子。

她清了下嗓子:“那个,看在你态度还算好的份上,这事儿就过去了。”

王不逾开着车,轻微颔首。

过去了好,他最怕她没完没了,在小事上纠缠。

说完,纪静宜又警告他:“唉,你别觉得我人随和,好说话,以后更加轻慢我啊。”

王不逾哽了几秒,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她。

怎么,她对自己是这么个定位?谁让她产生的错误认知?

多年的修养和定力告危,他忍无可忍地说了句:“你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

纪静宜:“......”

老家伙,不说话讨厌,说话更讨厌了。

展览正式开幕那一日,天色灰暗。

深秋了,太阳不大肯露头,就是出来也懒懒的,没一点热气。

但厅内人头攒动,闪光灯一路噼啪地亮着,烫金大字高悬在入口,一片热气腾腾的光景。

整片玻璃隔开外头的薄淡天光,柔和的光线漫过每一面展墙。

纪静宜穿梭在人群里,一身极简正装裙,脸上是得体的笑容,一面招呼各台记者,一面留意灯光的角度,展品的位置。

十点整,主持人先上台,念了一段冗长的开场白,无非感谢支持云云。

众人站定,耐着性子听完,鼓掌,接着就是领导发言,一位接一位。

到王不逾时,他从侧方走出来,是早上出门时的制式西装,灯光直白地铺洒在他肩头,凭空加了笔沉敛威严。

纪静宜刚忙完,站到了台下,身形遮在人群里。

场内的人声静了,细碎的交谈也渐次平息,聚光顺势一转,落向高台。

王不逾抬手推了推话筒架,开口讲话。

他语调平稳低沉,字句清晰有度,比平时还缓一些。

展厅的实习生凑过来:“静姐,那是王总呀,上次预审来了一次,没觉得这么出众。”

“有吗?”纪静宜看着台上,肩膀下意识地绷直,“灯光打的吧,角度占便宜而已,脱了这身衣服,走在街上,也是个普通人。”

实习生用最小音量说:“哪儿啊,这么大场面呢,记者都在拍,普通人也不能脱稿脱得这么顺,你听听,一个磕巴都不带打的。”

可纪静宜说:“这么慢的语速都结巴,那还得了?”

“......”实习生被噎着了,赶紧举起手机,拍了两张。

她想,静姐一定另有人选,才这么百般瞧不上,甘愿当个睁眼儿瞎。

而纪静宜抱着手,目光从王不逾的额头滑到喉结。

也许厅内暖和,烘得那晚靠他身上的余温渗出来,心上那层软塌塌的薄膜受了潮,斑驳地洇湿一小片。

讲话结束,王不逾从台上下来。

人流重新涌动,一室明亮喧嚣里,他所到之处,都在恭维、赞叹。

王不逾礼貌点头,温和耐心地应和着。

温秘书不时就抬腕,掐算时间,今天还有其他行程,最多再待十五分钟,但领导一直不走,也不好催。也怪了,没见王总对展览这么感兴趣过,演讲完不够,还要跟负责人大谈心得体会。

小温垂首等着,王总与艺术中心的廖伟说话时,遥遥人海里,两点青翠水滴慢慢移近,缀在来人的耳垂上。

“廖总,”纪静宜手里捏着份媒体简报,“三号厅的温湿度监控,我刚去看了一眼,湿度偏低了一点,已经让人调了。这是你要的材料。”

廖伟一边听,接过她的东西,点头。

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落在小纪脸上了,或许是小姑娘的声音惹人。他偏过脖子:“咱们王总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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